老夫在此京城盘桓多年,眼见人世间百态,起落沉浮、岁在甲辰,斗转星移,又是一年光景、世人皆求知未来,求一个心安,求一个趋吉避凶之道、然未来岂是轻易可窥?天道循环,因果报应,自有其精密之处、然古往今来,亦有无数先贤智者,将这人世间的命运流转、吉凶祸福,寄寓于笔墨之间,化作一部部引人深思的小说、这些小说,并非直接预言个人之休咎,却如同那《易》之卦象,映照出人生的诸多可能性与必然性,从中可窥见命运的脉络,领悟趋吉避凶的智慧。
今有缘与诸君论道,便借着这文墨之机,聊一聊那些于字里行间蕴藏着对凶吉祸福深刻洞察的小说、它们如同明镜,照见世人心灵深处的迷惘与希冀,也揭示了天地间运行不息的宿命与变数。
且看那华夏大地,文脉悠长,故事不绝。
《红楼梦》,曹雪芹之笔下奇书,可谓将人生之凶吉、家族之兴衰推演得淋漓尽致、此书非直接算命,却处处有谶语、有判词、有警幻仙姑所设之太虚幻境、那“金陵十二钗”的判词,字字珠玑,句句玄机,预示了这些薄命女儿的悲剧结局、元春“虎兔相逢大梦归”,巧姐“一从二令三人木”,探春“清明涕泣江边望”,黛玉“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宝钗“金簪雪里埋”等等,无一不精准地勾勒出她们命运的走向、这些判词并非空穴来风,乃是作者对世家大族由盛转衰的深刻洞察,对人世间无常变幻的敏锐捕捉、书中人物,无论如何挣扎,终难逃判词所设之结局,正应了那句“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这并非宣扬宿命论,而是揭示了在特定社会结构与人性弱点交织下,某些悲剧的必然性、读罢此书,方知个人之福祸,有时与家族气运、时代洪流息息相关,非一己之力可完全逆转、其凶吉之显现,在于人心贪嗔痴,在于世道炎凉,在于那不可抗拒的天数与劫数。
再观《三国演义》,罗贯中笔下英雄辈出,谋士如云、其中诸葛孔明之“未卜先知”,已臻神鬼莫测之境、草船借箭、火烧赤壁、空城计、七擒孟获,无一不显示其对时局、天气、人心之精准预判、他能知天下三分之势,能算敌军来犯之期,甚至能逆天改命,续延寿元(虽未成功)、即便孔明智计无双,也未能挽回蜀汉灭亡之结局,更未能逃脱自身病逝五丈原的命运、这便启发世人,人力有时而尽,天数浩瀚难测、书中英雄豪杰,或因一念之差,或因气数已尽,最终走向败亡、其凶吉之论,不在于某一次计策得失,而在于宏大的历史周期律与王朝气运的兴衰、它告诉我们,纵有神算之能,也难违大势所趋,但小小的决策,却能影响一城一池、一战一役的胜负、观《三国》,可悟大局观,知进退,于乱世中辨明吉凶。
又有一部《天龙八部》,金庸先生之武侠巨著,其间宿命论与因果报应之说甚深、萧峰、段誉、虚竹三位主角,其人生轨迹皆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萧峰之身世,其乔家老宅石壁上刻下的秘密,注定了他一生悲剧的开端;段誉之情路,处处遇上亲缘血脉的羁绊,逃脱不掉那段氏一阳指的宿命;虚竹之奇遇,更是佛缘深厚,天命所归,一步步走向虚空而得福报、书中提及的“因果”二字,贯穿始终,前世今生,善恶报应,历历在目、马夫人康敏的恶毒,最终自食恶果;慕容复复国大业的痴迷,导致家破人亡,发疯而终、这些人物的吉凶,并非偶然,而是其过往所作所为之结果,是其心性品德之折射、这便如同那命盘批语,并非凭空臆造,而是依据其人品行、福报厚薄而推衍、读此书,深感“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之真谛,亦可从中省察自身,修正言行,以期趋吉避凶。
目光转向西方文学,其对命运、预言的探讨,亦有其独到之处。
《百年孤独》,马尔克斯笔下的魔幻现实主义杰作,整个马孔多小镇和布恩迪亚家族的百年兴衰,被那吉普赛人梅尔基亚德斯所写羊皮卷上的预言紧紧缠绕、家族成员,无论如何努力,都似乎无法摆脱重复的命运,无法挣脱孤独的诅咒、梅尔基亚德斯临终前留下的羊皮卷,记载着布恩迪亚家族的全部历史,直到最后一人消亡的准确预言、家族中的人试图解读、试图反抗,却始终陷于命运的泥沼、乱伦、孤独、战争、瘟疫,如同一场又一场劫难,在家族中循环上演、这预言并非神灵托付,而是对人类历史、对家族遗传、对人性弱点反复深思后的洞察、此书揭示了一种宏大而悲哀的宿命观,即历史的循环往复,人性的难以改变、其凶吉之变,在于家族共业、在于时代烙印,非一朝一夕之个人努力所能全然扭转、它告诉我们,有些不幸是集体无意识的积累,有些悲剧是历史惯性的必然。

再说那莎士比亚的悲剧《麦克白》,三位女巫的预言,是贯穿始终的命运之线、她们预言麦克白将成为考特爵士和国王,亦预言班柯的后代将为王、这些预言如同魔咒,唤醒了麦克白内心深处的野心与贪婪,推动他一步步走向弑君、暴政,最终众叛亲离,身首异处、麦克白并非完全受预言摆布,是他内心的恶念与夫人的怂恿,共同促成了悲剧、预言的力量在于其对人心的撩拨与扭曲、它并非直接导致凶祸,而是诱发了人性的幽暗面,使人主动走向深渊、这便是吉凶之辩:有时预言本身并无好坏,只看听者如何解读,如何行动、是将其视为警示而自省,还是视为诱惑而沉沦、此书犹如一剂猛药,剖析了权力对人心的腐蚀,以及在预言面前,人类选择的自由与责任。
若论及古希腊悲剧,《俄狄浦斯王》(虽为戏剧而非小说,然其故事之传世深远,足以启发后人)则将预言的不可避免性推至极致、神谕预言俄狄浦斯将弑父娶母,无论他如何逃避,如何选择,最终都宿命般地应验、他离开科林斯,为的是避免厄运,却在路上误杀了真正的父亲,又在底比斯解开斯芬克斯之谜,成为英雄并娶了生母、这是一种残酷的命运逻辑,即便是神谕,也未能让人避开宿命的洪流、此故事直指人类在强大命运面前的无力感,揭示了“人算不如天算”的深层含义、其凶吉之判,在于天意难测,在于人性的盲区、它并非鼓励人们消极认命,而是告诫世人,在追求功名利禄之时,需时时自省,莫要被表象蒙蔽,以免在不知不觉中踏入凶险之境。
现代文学中,对预知与选择的探讨,则更显复杂与深刻。
弗兰克·赫伯特的科幻巨著《沙丘》系列,将预知能力置于核心地位、主角保罗·厄崔迪,因香料的刺激,获得了预知未来的能力、他能看到无数可能的未来之线,预知并非万能、即便拥有预知,他仍需在“最糟糕的未来”与“次糟糕的未来”之间做出痛苦的选择、他预见到自己成为救世主后将引发的圣战,数亿生灵涂炭,却发现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完全避免这血腥的未来、这揭示了预知带来的并非解脱,反而是更深的困境、凶吉的边界变得模糊,因为为了避免大凶,有时必须接受小凶、保罗在预知中挣扎,试图改变命运,却常常发现自己的选择反而导向了预知中的结局、此书引人深思:当你知道未来,你是否有能力改变它?改变未来是否会带来更可怕的后果?这便是对天机泄露后,福祸相倚,吉凶难测的深刻反思。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虽无神鬼预言,然其主角拉斯柯尔尼科夫内心的挣扎与自我审判,却如同预见了自身的罪与罚、他基于一种超人哲学,自认为可以超越道德律法,杀死一个放高利贷的老妇人,以拯救更多人、他自以为计算精准,可以逃脱法律制裁,却无法逃脱内心良知的审判、他预见了行为的后果,却误判了人心的复杂、犯罪后的巨大精神压力,便是对他最初“预判”的无情反噬、他的凶险,并非来自外部的诅咒,而是源于自身内心的扭曲与对人性、道德的错误认知、其吉凶之辨,在于人心之正邪,在于对自身行为后果的深刻反思、小说以极其细腻的笔触,描绘了人犯罪后,其灵魂所受到的折磨,这便是那“现世报”的生动写照,告诫世人,恶念一起,凶兆已现。
托尔金的《魔戒》三部曲,其宏大的中土世界观中,同样贯穿着古老预言、命运的重压与凡人的抉择、魔戒的出现,是福是祸?它带来了毁灭的危机,也带来了团结与希望、甘道夫、阿拉贡等智者,对未来有着深刻的洞察,他们预见到黑暗的威胁,也预见到光明终将到来、最终决定世界命运的,却是霍比特人弗罗多这般小人物的坚韧与勇气、预言指明了方向,但道路上的每一步,都需要凡人去选择,去承担、凶险遍布,但希望亦存、此书教导我们,命运并非完全由神灵或预言掌控,它更在于个体在关键时刻所做出的选择与牺牲、真正的凶吉,往往隐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需要最纯粹的心灵去辨别。
维克多·雨果的《悲惨世界》,通过冉阿让的悲剧人生,展现了个人与社会命运的抗争、冉阿让因偷窃面包而入狱,出狱后,他试图改过自新,但前科如同阴影,预示着他永无宁日、沙威警长的追捕,更是他宿命般无法摆脱的枷锁、冉阿让以其坚韧的意志、无私的爱心,一次次超越了社会对他的“预判”,创造了属于自己的光明、他的吉凶,并非由出生决定,而是由他所坚守的善良与信仰所改变、这并非改变了命运的全部,却改变了命运的色彩与深度、小说揭示了社会的不公与人性的光辉,证明即便身处绝境,个人依然可以通过道德选择和意志力,为自己开辟一线生机、这便是对“人定胜天”的一种深刻诠释,即便天道无常,人心的光芒也能穿透阴霾。
这些小说,犹如一道道深邃的符文,并非直接告知你何时有财运,何时遇桃花,而是通过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故事,展现了命运如何在时代、社会、人性、以及个人选择的交织下,或显吉兆,或露凶相、它们让我们明了,真正的“凶吉”并非单一的事件,而是一个复杂的过程,一个由因果循环、人性善恶、社会变迁共同编织而成的大网。
观其文脉,察其气象,吾辈方知,求知未来,不如反观自身,修身养性,广积福德、小说中所蕴含的命运玄机,正是对世人最好的警醒与启示、读懂了这些故事,便如同掌握了一份无字天书,能够更加清晰地辨识人生的顺逆之理,从而在面对自身吉凶祸福之时,多一份从容,多一份智慧、毕竟,天道无情却有常,人事有变而有定,吉凶之间,存乎一心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