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手指看富贵,这门老手艺在民间流传了上千年。老人常讲,手是人的第二张脸,看脸能瞧出个大概,看手则能瞧出个底细。这话虽然带着几分玄乎,可细细琢磨,手指的长短、粗细、骨节、纹理,确实藏着一个人身体以及性格的信息,而性格又极大程度上决定了一个人挣钱的本事,所以古人把手指跟富贵挂钩,倒也不是凭空乱讲。
先说手指的基本看法。一只手摊开,五根指头各有各的名分。大拇指管一个人的意志以及决断,食指管抱负以及权力欲,中指管责任心以及处世的态度,无名指管才华以及艺术感受,小指管口才以及交际能力。老相书里把这些指头一一对应天、地、人以及别的名目,说法繁多,可核心就一条,哪根指头长得端正、有力、比例得当,就说明它管的那个方面差不到哪里去。
大拇指要看得格外仔细。民间有句话叫拇指为君,四指为臣,拇指在一把手的位置上。一个兴旺有力的拇指,要求指节粗壮饱满,指根宽厚,指尖往上翘一点点更好。这样的人做事有主心骨,认准的事能坚持到底,遇到难处不轻易撒手。反过来说,如果拇指瘦弱细软,指节往里弯得厉害,老话就讲这种人容易被别人牵着走,挣钱的机会摆在眼前也抓不牢。还有一种拇指,第一节又粗又方,老相书上称作佛眼指,说这样的人一生有依靠,哪怕出身贫寒,中年之后也能慢慢起家,这话听着吉利,可细想也有道理,这种人动手能力强,肯下力气,日子自然越过越厚实。
拇指上还有一个讲究,就是看指节的长短。第一节长的人,意志坚定,认定的事九头牛拉不回。第二节长的人,理性冷静,算账清楚,钱在手里捂得紧。两节匀称的最好,既有狠劲又有算计,做买卖不容易栽跟头。有些人的拇指能往后弯得很厉害,老话管这叫反弓指,讲这样的人性格随和,人缘好,可也容易心软,借钱给别人常常要不回来,富倒是能富一点,就是存不住大钱。
再说食指。食指长得挺直有力,指尖方阔,这样的人有志气,敢出头,在一个团体里往往能做到管事的位置上。如果食指偏向中指,老话就讲此人操心操力,什么事都要亲自过问,累是累,可家底也就是这么一点一点挣出来的。食指要是歪斜无力,跟别的指头挤在一起分不开,就说是主意少,遇事爱跟着别人跑,自己做不了自己的主,这样的手,老一辈人看了就摇头。
中指是五指当中最长的,它要是不长不歪,指节匀称,那就是好相。中指端正的人,为人正派,做事有分寸,中年运势平稳,属于细水长流的富贵路。要是中指明显偏斜,往哪边歪,老话就说哪方面容易出岔子。往食指那边歪,操心的事多,容易为情面破财。往无名指那边歪,日子过得散漫,钱花得没数。当然这些都是老辈人的经验之谈,听听可以,不必全信。
无名指跟一个人的财缘以及艺术缘分有关。无名指长的人,对美以及享受有天生的敏感,挣钱的路子也偏活泛,尤其在跟艺术、设计、娱乐沾边的行当里,这种人往往能混出名堂。无名指根部鼓起来一块,肉乎乎的,民间管这叫财位饱满,讲这样的人偏财运好,时不时有意外的进项。可无名指也不宜过长,要是长得跟中指差不多齐,那就变成爱慕虚荣,挣一个花两个,账面上看着风光,口袋里存不下东西。
小指最短,讲究却不少。小指长的人,口才好,脑子转得快,做销售、做中介、做需要跟人打交道的活计,天然占便宜。小指要是短得过了头,够不到无名指第一个指节,老话就讲此人表达能力弱,心里明白嘴里说不出,好机会常让别人抢了先。小指还跟子女缘分挂钩,小指端正长直的,讲是晚年有靠,儿孙省心。这些说法在不同的地方细节不一样,可大体上都把小指看成一个人向外交往的门面。
看完了单根指头,还要看指头的整体配合。把手伸直了,五指并拢,指缝严丝合缝,一条缝都不露的,老话讲是能聚财的手,钱进了口袋就出不去。指缝漏得大的,尤其是中指跟无名指之间空得明显,就说是漏财缝,挣得再多也存不下,今天进账明天就花了。年轻人听到这话常不服气,觉得自己就是爱网购罢了,可爱花钱这件事本身,恰恰就是漏财缝要说的意思。
指节上还要看节纹。指节明显、骨节鼓出来的人,做事讲条理,一步一步来,挣钱靠的是踏实功夫。指节平滑、看不出骨节的人,脑子活,反应快,挣钱的路子野,可也容易这山望着那山高,做事虎头蛇尾。老相书上把鼓节的叫节梗指,平滑的叫滑节指,一个稳一个活,各有各的富贵法子,谈不上谁高谁低。

手指的粗细也有说法。手指粗壮、手掌厚实的人,多是干实事的,靠力气以及手艺吃饭,年轻时辛苦,中晚年手头宽裕。手指纤细、手掌薄的人,多是动脑子的,靠嘴、靠笔、靠算计吃饭,来钱快,可也容易大起大落。民间有句糙话,手薄如纸,吃穿不愁,指的是那种手指细长又润泽的手,讲这种人不用出苦力也能过得体面,因为人家吃的是头脑饭。
指头的软硬更得用手摸。老先生看手,先叫你把手放松了递过去,他用手指一掰一捏,心里就有数了。手软得像没骨头的人,感觉敏锐,会享受,也懂人情世故,走到哪里都吃得开,可就是吃不得苦,顺境里风光,逆境里容易垮。手硬得像柴火棒的人,认死理,能吃苦,一件事磨十年也不嫌烦,这种人年轻时常常被人瞧不上,可四十岁往后,家底往往就是他们这些人挣下的最厚。手软手硬没有绝对的好坏,关键看软到什么份上,硬到什么份上,太软了就是懒,太硬了就是倔。
指甲也是手指的一部分,看富贵离不开它。指甲根部的半月痕,民间叫月牙,说八个手指都有月牙的人气血足,底子好,干什么都有劲。月牙过小或者干脆没有的,讲是体虚,挣钱的心气再高,身子骨跟不上也是白搭。这话有几分医学影子,气血确实跟指甲的状态有关系,倒不全是迷信。指甲的颜色也有讲究,红润有光的最好,发白发紫发灰的,不是身子出了毛病,就是长期熬夜劳神,这样的人钱挣到了,福未必享得上。
指头之间的纹路,还有指纹,古人的讲究就更多了。斗和簸箕的说法,各地都有,什么一斗穷二斗富,三斗四斗卖豆腐,五斗六斗开当铺,顺口溜一套一套的。这些歌谣听着热闹,其实各地版本打架得很,同一个数目字,在南方讲富贵,到北方就变成了操劳,可见指纹跟富贵的对应,多半是图个乐子,当不得真。倒是手指根部长的那几圈细纹,老手艺人看得认真,讲纹路清晰不断的人,挣钱的路子也清晰,纹路乱糟糟的,过日子也就乱糟糟。这话与其说是看纹,不如说是看一个字,稳。
手上还有肉。指腹饱满的人,指尖一按一弹,肉能马上回弹的,讲这样的人心宽,福厚,遇事不慌,钱慢慢就攒起来了。指腹干瘪的人,操心命,一点小事翻来覆去地想,觉都睡不踏实,这样的人本事常常不小,可日子过得紧巴巴,钱是挣给焦虑花的。指背的汗毛也有说法,指背上汗毛浓密的人,讲是劳碌里带财,忙得越凶,挣得越多,闲下来反倒要生病。
看手指还不能光看一只。男人先看左手再看右手,女人先看右手再看左手,老规矩这么讲,说一只手是先天带来的,一只手是后天挣来的,三十岁之前先天那只占上风,三十岁之后后天那只说了算。这话最实在的地方在于,它承认手会变。一个人日子过得顺,手指会红润起来,指腹会饱满起来。日子过得苦,熬得狠,指节会变粗,皮肤会变糙。所以手相这东西,与其说是命定的,不如说是生活的账本,它记下的是你已经怎么活了。
指头跟富贵之间真正的关系,说穿了其实朴素。拇指有力的人有主见,食指端正的人有志气,小指长的人会说话,指缝紧的人能存钱,这些特性一样一样落到过日子上,就是敢干、肯干、会来事、不乱花,四样凑齐,日子想不宽裕都难。反过来,拇指软、食指歪、小指短、指缝漏,毛病也一样一样落到过日子上,就是没主意、没奔头、不会说话、存不住钱,这四样凑齐,再好的运气也架不住糟践。所以老辈人看手,看的手指,说的是脾性,讲的是活法。
古时候的手艺人把这套东西越弄越细,什么指型分土型木型金型,指纹分三十几样,连指头上的横纹竖纹都编了名目。细到这个份上,牵强附会的地方就多了,后人挑出一堆反例,说谁谁手指漏财缝照样成了大老板,谁谁十指饱满照样穷了一辈子,这话也没错。人的富贵是性格、身体、时运、家底搅在一起的结果,手指顶多算性格以及身体的一个记号,记号能透露一点信息,可记号定不了全局。老话里最清醒的一句是这么讲的,手好不如心好,手勤快的人,什么烂手指头都能挣出一份家业来。
如今这门手艺在城市里没落了,可在不少村子里,老人见了新媳妇还是要拉过手看一看,捏一捏指头,摸一摸手掌,嘴里念叨几句这孩子手上有福。这个动作里头,相术的成分早就不多了,剩下的多半是一种长辈的疼爱,一种把最好的祝愿放在一双手上的老习惯。年轻人听了笑笑,也不反驳,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我见过一双手,指节粗大变形,掌心的茧子一层压着一层,是一个卖了一辈子早点的老爷子的。按相书上的说法,那双手没有一处够得上富贵相,粗糙,歪斜,指缝还宽。可老爷子靠这双手供出两个大学生,在县城买了一套房子,六十八岁了每天凌晨三点起来和面,日子过得比村里多数人都厚实。他儿子跟我说过一句话,我爸的手就是我们的家底。手指上看富贵,看来看去,最硬的富贵长在手上那层茧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