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这本略显泛黄的通胜,纸页间散发着松墨与老木刻版的陈旧气味,农历当月的节气流转与宜忌条目便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
这本老书把整整一个月的干支纳音以及星神排布全部写明,红黑两色木刻版面印得端端正正。鉴于民间过日子的老规矩,凡是动土、移徙、开市、结婚、安葬的大事情,都要把老历书摊在八仙桌上查个仔细。本月恰好逢着仲春时节,节令先跨过惊蛰,后跨过春分,雷声发动,草木萌生,天地阳气顺着地表往上冒。通胜里头把日子的吉凶分作建除十二神,轮流值日,还配着二十八星宿以及黄道黑道神煞,字字句句都有讲究。
初一这天,干支排到甲子,建除神轮到建日。建日是万物萌生发端的时候,星宿逢着角木蛟,还是青龙黄道值日。通胜上写得明白,适宜祭祀、祈福、求嗣、进人口,忌讳动土、开仓、埋葬。如果是乡下人家准备祭祖,就要把祠堂香炉打扫干净,把黄表纸以及供品摆放整齐。鉴于建日带着发端之意,做生意的人如果想把买卖铺面打理好,可以把账本换新,可是千万别把地面掘开挖坑,如果非要在这一天挖地基砌石坎,就容易招惹土府煞神,家里老幼便不安宁。
初二乙丑,建除神转到除日,值日星宿是亢金龙,黑道明堂值守。除字的意思就是扫除旧物,除旧布新。通胜上面注明适宜沐浴、整容剃头、解除病患、扫舍宇,忌讳搬迁嫁娶以及出远门做买卖。家里积攒了冬天的陈旧尘土,主妇可以把长柄扫帚拿出来,把房梁房角的蛛网积灰彻底扫除干净。病人看大夫喝苦药,选在除日也是极适宜的事情,凭借这个除字的意头把沉疴宿疾扫出门外。但是这一天可不能把新娘子娶进家门,新娘子进门要迎新祥和,碰到除字就会把喜气给冲淡散掉。
初三丙寅,值日的是满日,星宿是氐土貉,天刑黑道值守。满日有丰足圆满的意思,适宜经商立契约、把货物装满仓库、建造仓库,还适宜办喜事接亲。但是通胜特别点明忌讳动土下葬以及大修动针灸。鉴于满日阳气偏盛,凡事满了就会溢出,做买卖的人可以把订货的字据文书盖好红印,把白银铜钱收进钱柜,把家里大小缸坛灌满清水,这在民间叫做接满福。如果家里有病人需要扎针放血,大夫可别选在初三,满日扎针极容易让气血妄行,伤损筋脉。
初四丁卯,建除神换成平日,二十八宿落到房日兔,朱雀黑道值班。平日讲究平平稳稳,没有大惊大喜,适宜把坑洼不平的泥路整修平整,把坍塌的土墙涂泥抹灰,把残破的篱笆修补齐整,忌讳起造高耸房梁、动土安门。乡间百姓在这一天把铁锹石碾搬出来,把门前泥泞的土埕填平整,把牲口圈里的地面铺实诚。至于想要把新房框架架起来的人家,如果非选平日把屋脊立上去,屋宇就显现平庸滞涩之相,后代儿孙办事情就不顺手。
初五戊辰,通胜标出这是定日,逢着心月狐,金匮黄道大吉。定日有平定安稳的特性,适宜冠笄行成年礼、订婚纳彩、签写田契、买卖牛马牲口,忌讳打官司告状以及出远门。定日讲究把契约落到实处,媒人领着两家父母相看,把聘礼礼单定下来,把两家八字帖合在红纸上,定日办这事极有把握。做生意的人如果在这一天把房屋地产买定,立下卖契画押,就能长久守住基业。可是如果是去衙门递状纸打官司,定日就会把纠纷定死在案头上,官司拖延几年都无法了结。
初六己巳,值日建除是执日,尾火虎宿,天德吉星以及月德合吉星同时照临。执日适宜建功立业操持大事务,通胜写着适宜捕捉害兽、操练兵马、造屋修墙、建造谷仓,忌讳开门立店以及搬家迁居。乡民把捕鼠的竹夹、捕野兽的陷阱修整完毕,把田间的虫害彻底清除。这一天把谷仓的厚木板钉牢固,执掌财帛守住谷米,谷米装进去就绝不容易生虫变霉。不过要是想把新店铺的幌子挂出来开门迎客,执日就显得有些固步自封,主客交往不畅快,故而做生意的商家通常避开执日开张。
初七庚午,建除神到了破日,箕水豹宿,白虎黑道凶煞降临,通胜上特意用红字标出大事勿用。破日是一股冲破撞击的肃杀之气,天干地支有冲破的特性,大凡嫁娶、入宅、立券、签约、开市这类求圆满吉利的事体,碰上破日通通要停下来。如果这天非要把喜轿抬出门,半道上就可能遇到车轴折断、风刮碎盖头的倒霉事情。不过破日适宜把破旧残败的土屋拆除,适宜把脓疮烂肉开刀割除,适宜求医问药把病灶打碎根除。乡民如果要拆倒危旧灶台,或者把堵塞的臭水沟挖开引水,选在初七破日倒是极其契合的。
初八辛未,逢着危日,斗木獬宿,玉堂黄道吉星值班。通胜解说危字并非全指危难,危中带稳,适宜安床、设醮祈祥、捕鱼打网,忌讳登山涉险、乘舟过大江大河。凡是家里刚添了小儿或者准备娶媳妇的人家,可以把崭新的柏木床搬进正房,把床脚用铜钱垫平稳,这叫做危中得安。但是如果年轻人贪图游玩,非要在这一天爬悬崖峭壁,或者驾小木船去水流极湍急的峡谷,就极大程度容易失足滑落,掉进漩涡招致大灾殃。
初九壬申,到了成日,牛金牛宿,天牢黑道值日。成日顾名思义是成就圆满,凡事讲究水道渠成,适宜入学拜先生、拜师学艺、结婚结亲、就职上任、建房立柱,忌讳诉讼打官司开庭。如果小孩子到了进私塾的岁数,爹娘把文房四宝包好,把束脩礼物备足,在成日领着娃娃去拜孔夫子牌位以及拜老先生,孩子念书就能学有所成。商家在成日把合伙的协议书写妥当,双方把手印盖在契约上,买卖就能顺顺当当办起来。可是成日千万别进衙门争家产,如果这一天打官司,牢狱之灾就会扣在头顶上脱解不掉。
初十癸酉,轮到收日,女土蝠宿,玄武黑道降临。收字代表收拢闭合,适宜收割庄稼、开仓纳谷入粮囤、把外头借出的银钱收回、买入田地家禽,忌讳行针灸针刺、安葬死人以及远涉出行。通胜注明这一天适宜把账目清算,东家把散落在外的碎银子、稻米租子一并收缴回府,银钱入库,点数封存。农家如果买进耕牛、母猪或者鸡雏,收日领进圈舍就能长得肥壮结实。但是收日绝不能把死人棺木抬上山下葬,一旦收日落葬,死气收聚不散,凶祸就会绵延给子孙后代。
十一甲戌,建除神转到开日,虚日鼠宿,司命黄道值日,天愿吉星照临。开是开展生发,通胜极力推荐这一天动工修造、动土起基、出资开张、嫁娶迎亲、迁居乔迁、凿井修渠,忌讳破土埋葬以及把水沟管道彻底闭塞。开日是本月当中排得上号的黄道吉日,如果有掌柜准备新店开市,可以把两扇大门敞得宽宽的,把鞭炮挂在竹竿顶上噼里啪啦燃放,把四方客商迎进门,生意就能做得极大程度兴隆。盖房的人家在开日把大门装在门框上,门枢转动平稳,吉气自外而入,满堂屋都充满生气。
十二乙亥,建除十二神走到末尾的闭日,危月燕宿,勾陈黑道值班。闭就是闭合关锁,适宜修整堤坝防漏水、修补耗子洞、糊窗纸防冷风、填埋破烂深坑,忌讳开门做买卖、外出游历、求医问药看大夫。主妇们可以把旧报纸面糊调匀,把破损漏风的窗棂糊得严严实实,把粮仓底下的老鼠洞用碎瓦片以及白灰泥封堵死。鉴于闭日主闭塞不通,如果选在这一天开业或者办喜酒,主客之间就容易生出沉闷隔阂,生意门路也容易被生生堵住,所以闭日大门应当紧闭,深居简出才是正道。
十三丙子,建除神重新回到建日,室火猪宿,青龙黄道值班。虽然是建日,可是十三适宜祭祀祖先、求神纳福,忌讳修盖房顶以及破土动棺。农家老把式在这一天把供桌上的香炉灰倒出一半,换上新鲜的松香细末,把祖宗的神主牌位用细麻布擦拭得干干净净。凡是准备在春耕之前祈求风调雨顺的,可以把红布条系在田头土地公的青石小庙前,虔诚叩拜。但是鉴于建日气机太猛太直,屋顶上的瓦片不要轻易翻动揭开,如果把瓦片掀开吹了风,老屋就容易发生漏雨坍塌的事情。
十四丁丑,除日复临,壁水貐宿,明堂黄道吉星值守。适宜扫除宅院、剃头洗澡、解除厄运、求医割疮,忌讳动身出远门开辟新道路。做大夫的郎中这一天可以把药囊里的旧草药扔掉,换上刚采摘焙干的新药材,给病患煎煮苦汤排毒降火。凡是觉得身上沾了晦气的人,可以烧一大锅热水,把艾草、菖蒲叶子扔进锅里煮水洗头沐浴,把换下来的污浊旧衣裳彻底浆洗暴晒,晦气就能随着脏水倾倒出门。不过远行坐车的人可不要挑十四上路,出门碰着除日,路途多有波折阻碍。
十五戊寅,赶上望月满日,奎木狼宿,天刑黑道值日。民间叫作月圆望日,天上月轮正圆,潮汐暴涨,通胜注明适宜祈福进香、投递拜帖、立字据纳财,忌讳词讼争吵以及动针刺穴。十五这天夜里月光皎白如银,道观寺院里头香火缭绕,善男信女可以把写着生辰八字的祈福文疏投进焚帛炉里头烧化,祈求神明护佑人口平安。但是鉴于望日人体气血正处于满盈翻腾的状态,情绪极容易焦躁发怒,邻里之间如果有田产界石的细小纠纷,千万别在十五吵架争论,一旦张口吵闹,就容易把矛盾激化得极大程度严重,最终惊动官府里头的差役。
十六己卯,平日值班,娄金狗宿,朱雀黑道值守。适宜平治道路、填平宅院坑洼、修整泥篱笆,忌讳安放房梁以及入殓下葬。乡间盖房子打地基,可以选在十六把宅基上的泥土夯实砸平,四个庄稼汉把沉重的石夯抬起来,呼哧呼哧砸向黄土,把泥土砸得平整如镜,打稳基脚。至于白事下葬入土,选在平日就很不妥当,平日把棺材落进墓穴,死者的魂魄容易平淡滞留,无法福佑儿孙登科及第。

十七庚辰,定日临门,胃土雉宿,金匮黄道大吉。适宜订立婚书、嫁娶迎妇、搬入新家、买牛买驴、动土修造,忌讳口舌争吵打官司。这是月中极难得的黄道吉日,如果有男女两家挑中十七办喜酒,新郎官把大红绸花披在胸前,把迎亲的花轿洗刷擦亮,鼓乐喧天把新娘子抬过门槛,夫妻俩就能一生平稳安定。做生意买田置地的人家,在十七这天把买地契约请村里老甲长作证人,把银两在秤上称得足足的交割清楚,双方定下心意,再无反悔变卦的缘故。
十八辛巳,执日掌局,昴日鸡宿,天德天喜吉星汇合。适宜修缮房屋、捕捉田鼠、订立文契、祭祀山川,忌讳搬家迁往异乡以及乘大船涉深水。农家可以把修补农具的铁锤、铁砧搬出来,把犁头打磨锋利,把磨损的木把换新,把田埂四周的捕鼠夹子下好。执日代表把持规矩法度,如果教馆先生在十八考查学童背诵古书功课,童生们大多能把书本字句记得瓷瓷实实。但是举家老小如果想在十八搬进几十里外的新宅院,家具行李在半道上容易磕碰受损,车轴脱落,故而搬迁移徙应当另择吉日。
十九壬午,正值破日,毕月乌宿,白虎黑道凶星盘踞。通胜特意把这天标出朱砂红圈,写着月破大耗,凡事不取。破日是天地干支正冲的关口,这一天不仅忌讳嫁娶结婚,还忌讳建房上梁、开市立券、破土安葬、远出经商。如果有人不信邪,非在十九把新店铺打开做买卖,当天多半会遇到无赖寻衅滋事,或者钱箱被贼人偷盗窃取,本钱亏折得精光。唯独有一桩事适宜在十九办,那就是把荒废的破土墙推倒,把阻碍交通的乱石堆砸碎搬走,把恶疾痈疽请大夫割开排脓,借用破日的杀伐之气把旧祸殃打破。
二十癸未,转到危日,觜火猴宿,玉堂黄道吉星值守。适宜安床垫褥、求医延寿、做道场祈福、捕鱼捞虾,忌讳冒险涉悬崖、高空架木梁修瓦。主妇如果把刚弹好的蓬松棉花胎抱出来,把被套拆洗干净缝好,在二十把床铺铺得整整齐齐,夜里睡觉就能安枕无忧。渔民可以把渔网整理通畅,驾着乌篷船去湖泊浅滩下网撒饵,鱼虾容易进网。但是盖房子的泥瓦匠千万别在二十爬上三丈高的脚手架砌砖,如果心神恍惚,脚底下踩空,就容易把身子摔伤跌断腿脚。
廿一甲申,成日降临,参水猿宿,天牢黑道值日,可是神煞有天赦贵人暗中扶助。适宜订婚嫁娶、立券开市、起造房舍、拜师求名、出门拜会亲友,忌讳词讼斗殴打官司。做买卖的掌柜在廿一这一天把货物样品整齐摆上货架,把算盘珠子拨得清脆响亮,老主顾登门签下单据,就能达成长期买卖。农家小伙子在这一天跨进铁匠铺当学徒工,把拜师茶毕恭毕敬端给师父,师徒关系就能稳固长久。唯独不要在廿一去公堂打官司,这一天官府公差办案拖沓,容易把人平白无故扣留在班房里面受苦。
廿二乙酉,值日收日,井木犴宿,玄武黑道临门。适宜收敛谷米、修筑围墙、储藏柴炭、追讨宿债,忌讳动土打井、针刺经络以及把死人发引下葬。春天多雨水,柴炭容易潮湿,农人在廿二把柴火堆码在耳房高处,把秋天留下的种子粮翻出来晾干收拢进瓦坛封固。债主如果在廿二上门讨要以往拖欠的银钱,欠债的人鉴于收日的气势,大多愿意挤兑出碎银子偿还一部分本金。可是这天千万不能用铁镐在院子里凿地打水井,水脉容易被煞气截断,打出来的水味道又苦又涩没法喝下肚子。
廿三丙戌,轮到开日,鬼金羊宿,司命黄道值日。虽然值日是开日大吉,可是天上鬼宿值班,民间向来对鬼宿存着敬畏防备的心思。通胜注记这一天适宜做善事济贫、开生坟筑寿穴、祭祀孤魂鬼神、修补阴宅墓碑,忌讳办喜宴接亲、吹打乐器庆贺开业。如果有年迈的老人家想在生前把寿穴石栏修筑完毕,后生晚辈选在廿三动工打石雕栏,就能让老人得享遐龄高寿。可是如果把廿三用做男女结婚的吉日,鬼宿凶气容易侵犯花轿新人,家里往后容易闹邪气,鸡飞狗跳不得清净。
廿四丁亥,建除神走到闭日,柳土獐宿,勾陈黑道凶煞聚会。适宜筑堤堵漏洞、修补仓房裂缝、打牢地基石角、安稳守家,忌讳动土开工、新官上任、嫁娶出嫁以及远行经商。柳宿本身带着草木飘摇的特性,加上闭日的闭塞阻滞,里外都不通透。做买卖的不要在廿四运送贵重绸缎瓷器出远门,半路上容易遇到大雨阻路,道路泥泞陷住车轮,货物受潮发霉变质。老人在家里教导儿孙,闭日要闭门读书温习旧课,把浮躁的心思收拢在肚子里,切勿招惹外头的是非闲话。
廿五戊子,建日又周流过来,星日马宿,青龙黄道值日。适宜求学问艺、祭神祈年、上任理事、摆设香案求长寿,忌讳动土翻修大门以及下挖深沟。做木匠泥工的师傅如果想在廿五把新买的工具开锋,在磨刀石上浇凉水把斧头刨子磨得锃亮,干活就能得心应手。凡是出门拜师求教的学子,廿五动身迈步跨出家门,一路上顺风顺水,容易得遇博学鸿儒指点迷津。然而建日天地造化刚劲,家里的主房大门框不要随意拆换,如果把门框锯掉,家里正气泄露,家宅运势就容易起伏不定。
廿六己丑,除日复还,张月鹿宿,明堂黄道大吉。适宜求医洗毒、扫除积雪灰垢、换穿干净春衣、解除冤仇,忌讳签立田宅大契约以及移徙迁居。初春换季,身上容易生出湿疹皮癣,在廿六把大夫开的草药汤烧热,把身子泡洗舒泰,皮肉病痛就能消退大半。主妇可以把柜子底下的春装单衣全部搬出来摊在竹竿上通风,把衣箱内部用细布擦拭除尘。这一天如果隔壁邻舍有宿怨,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甜茶登门劝解,借着除日的吉气,往往能把两家心头的疙瘩怨气一笔勾销。
廿七庚寅,值日满日,翼火蛇宿,天刑黑道值班。适宜进货充实店铺、办喜酒庆贺添丁、打造金银首饰、建造粮食囤子,忌讳挖深沟放水、破坏江堤石坝、打官司词讼。做布匹丝绸生意的掌柜,在廿七把从外埠运抵的大车绸布入库盘点,把货架塞得满满当当,显得店面富足兴旺。家里添了儿孙满月办酒席的,把红鸡蛋以及米糕分发给左邻右舍,借着满日的好兆头,祝愿娃娃一生衣食丰足。可要是有人想把鱼塘的堤坝挖个豁口放水捕鱼,满日掘堤极易导致溃坝,大水冲毁菜田招惹大祸端。
廿八辛卯,轮到平日,轸水蚓宿,朱雀黑道值守。适宜粉刷房舍四壁、泥抹猪圈羊棚、整修道路桥梁、平整菜畦泥土,忌讳起造高耸楼阁、嫁娶发引以及打官司。农夫在廿八把粪肥挑进菜园,把一块块菜畦用木耙搂得平平坦坦,把菜苗整齐栽种在泥土里,平整的泥土能让菜根扎得稳当。如果这一天想修盖两层木楼,把柱子立起来就容易倾斜不正,瓦片搭上去也不密合,泥水匠多半会劝东家把立柱架梁的大事改在吉日进行。
廿九壬辰,定日掌局,角木蛟宿,金匮黄道大吉星值日。适宜修造房屋立柱、纳畜买骡马、订立长期契书、嫁娶成亲、缝制崭新吉服,忌讳争吵斗殴、打官司诉讼以及搬家迁居。角木蛟在定日露头,天地秩序井然,想买牲口的人家去牲口市集挑选黄牛大马,把缰绳牵在手里查看牲口牙口,定日买回的骡马牲口性情温顺有力,耕地拉车极其卖力。做针线活的大娘媳妇在廿九把红绿绸缎剪裁开,给准备出嫁的闺女缝制嫁衣棉被,针脚缝得细密均匀,寓意日子安定美满无波折。
三十癸巳,月末晦日,值日建除神换到执日,亢金龙宿,天喜吉星以及天德吉星共同照拂。通胜上记着月末晦日要谨慎收尾,适宜把旧月份的所有账目清理盘点,把农具器皿清洗上油擦拭,把屋舍门窗仔细检查修葺,忌讳出远门做长途贸易、大摆筵席以及借贷大笔银钱。做生意的掌柜在掌灯时分把算盘拨拢,把这个月卖出的粮油盐布仔细核对一遍,把银元铜钱一枚枚摞整齐装入木匣,把欠账本子用红笔画一道清账道道,把账目算得明明白白。
老通胜上面除了这三十天的宜忌干支,在页眉以及页脚处还密密麻麻刻印着神煞吉凶的规矩。凡是修造盖房,必须要认清楚太岁、三煞、五黄落在哪一个方位。本月岁星盘踞在东方,大凡起土动工盖新房,千万不能直接在正东方向挥起铁镐掘开地面,这叫做在太岁头上动土,如果违犯了,家里老少就容易头疼脑热。还有劫煞、灾煞以及岁煞这三煞汇聚的方位,泥瓦匠连一颗铁钉也不能往墙体里头敲打,必须先把中宫以及吉利方位的泥土培好,才能慢慢把工程推展开去。
另外家里头那些日常生活细节,通胜上也写得极其琐碎翔实。比如哪一天是犯土公土母的凶日,哪一天是红沙日,哪一天是杨公十三忌日,老人们都把这些日子烂熟于心。如果是红沙日,媒婆连两家的大门都不敢登,俗话说出门碰红沙,必定不还家,更别说抬着红花轿娶亲;要是杨公忌日碰上了,盖房的泥瓦匠情愿在家里抽旱烟喝浓茶,也不会出工替东家起基砌墙。还有家里作灶安放铁锅的日子,也万分考究,灶王爷是一家饮食生计的主管,选在吉日把新铁锅安放在红砖灶台上,用石灰黄泥抹得滑溜溜,烧上一锅开水滚沸,就代表往后的烟火气日子红红火火,家宅老幼都能无病无灾。
到了春分交节的那一刻钟,通胜上特意用大黑字标明交节的具体时辰以及刻数。天地气机在这个时刻发生大转换,白昼以及黑夜正好平分,雷声破土,燕子自南方振翅飞回。老农在这个交节的时辰不干重活,把牛马牵进棚圈里头歇息,饮上掺了食盐的温草汤,让人畜都能借着节令的转换缓一口匀气。主妇们在这个时候把纺车收拾停当,把纺线穗子分门别类装进箩筐,借着天地阴阳平分的平正气息,把家事打理得井井有条,不急不躁。
天色渐渐擦黑,檐角挂着的风灯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纸页翻动到最后一页,那本厚实的通胜被一双满是老茧的手慢慢合拢在一起,平整地压在八仙桌中央那方厚重的青石镇纸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