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星星座这个概念,得先从那个遥远的、被开除出九大行星行列的冰封世界讲起。冥王星的公转周期大概是248个地球年,这家伙在黄道面上走的还是一条特别椭圆的轨道,有时候它比海王星离太阳还要近,有时候又荡得老远。正因为跑得这么慢,冥王星在一个星座里待着的时间就特别长。这跟月亮那种一天换一个地方完全两码事。月亮过阵子就换个星座,大家谈恋爱闹别扭都爱看个月亮星座。可冥王星不一样,它一个星座里头能蹲个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这就让冥王星星座有了个特别的说法,它没办法代表一个人先天的性格倾向什么的,它在星盘里的配置,更多时候是在讲一个人出生的那个年代,整个社会大环境在经历什么深层的阵痛和变化。你出生的那十几年里,整个世界在哪个领域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权力交替,背后那些不能摆在台面上的动机和欲望,主导整个时代风向的潜在力量,就是靠冥王星星座来标记的。所以你看分析个人运势和性格的文章,很少把冥王星当成主角来谈,更多时候说的是它落在哪个宫位,跟其他行星之间形成了什么样的角度。要是光问一句你的冥王星星座是什么,这里面几乎不包含任何关于你个人的信息,全是在说你的长辈们和整个社会正处在怎样一个残酷的洗牌周期里。
再去查正经的天文观测数据,会发现冥王星在六十年前到二十多年前,也就是二战结束那阵子一直到冷战快结束那几年,落在天蝎座里头。冥王星跟天蝎座那是一对老搭档,这俩符号之间有一种天然的共鸣。天蝎座管的是生与死,是死亡和重生的循环,是人的欲望、金钱、遗产,还有那种深不见底的秘密。冥王星在那个年代稳稳地待在天蝎座里,这倒是受了占星学逻辑的启发,你很难说清到底是当时的社会进程催生了这种配对,还是占星学理论早就把这个周期安排得明明白白。但确实那时候的世界处于一个核阴影笼罩之下,冷战僵局,东西方阵营对峙,实质上是人类对自我毁灭的恐惧以及追求极权控制力的欲望达到了一个顶峰。社会上那些潜藏的暗流,谍战、情报机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研发,全都踩在天蝎和冥王共同管辖的边界上。冥王星在天蝎座这个位置对于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后期到九十年代初期出生的那批人来说,是刻在时代基因里的一个共同背景板。你没有选择地被这个时代的底色浸染,你们得学会在极其残酷的竞争环境里,用某一种特别暗流涌动的方式去寻找自己的权力位置。等到1995年前后冥王星进入射手座之后,世界风向才慢慢转向了文化和价值观的输出,互联网和高等教育在这之后才蓬蓬勃勃地生长起来,这也让出生在1995年以后到2008年之间那批年轻人,骨子里带着一种对自由探索远方和颠覆既有规则的天然热情。
可围绕着冥王星星座图片,网上搜出来的东西就杂乱了。大部分常见的冥王星星座图片是NASA在2015年新视野号探测器飞掠它时传回的图像。那时候人们总算是头一回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个遥远世界的真实样貌。最出名的照片公认是那一张带有巨大心形亮色区域的图,这片亮色区域被命名叫汤博区。那片区域占了一整个半球,让原本看起来灰扑扑的冥王星显得仿佛有一点浪漫色彩,无数公众号写文章都特别喜欢放这张图,说冥王星虽然表面冰寒彻骨,但它心里是温暖的。那个心形其实就是一大片氮冰平原,覆盖着广袤的冰冻平原,它的颜色比周围的甲烷冰和干冰看起来要亮堂一些,反照率高出一大截,所以在图片里显得尤其醒目。这图片在互联网上传得到处都是,就连一些跟天文学完全无关的情感博主也爱拿来用,配上一段什么跨越亿万光年距离也要爱你的小文案。一张实实在在的科学探测成果,最后倒变成了网络里的情绪表达模板。可你要是较真去看更高分辨率处理过的冥王星星座图片,或者说是冥王星表面陨石坑以及山脉的地形图,你看到的景色就没那么柔和了。那张图片上除了那颗巨大的心形冰原,旁边还有很多裂隙、疤痕一样的大跨度沟槽,还有一座高达3500米左右的水冰山脉。那座山脉的走向倒是挺有序地排成条带状,科学家推测是地表下的水冰在极高压力下像牙膏一样涌出来的结果。水冰在这种极度严寒的环境里硬得像岩石一样,跟地球上冰川那种流动感完全不一样。这些细节被彩色增强处理的冥王星图片展现得清清楚楚。那些增强图片为了突显地表物质成分的差异,会人为地把不同区域调成夸张的蓝色、红色和奶油色,满足的是人眼的视觉区分需求。要是谁抱着看浪漫星空图的心态到了这一步,大概会有点意外,那个遥远世界表面面貌彻底摊开来看,密密麻麻的撞击坑、断崖、冰川裂缝交织在一起,那根本不是什么安静祥和的伊甸园,那是一个勉强由一万多公里直径构成的小小冰坨子上一个极其粗粝、残酷的地貌景观。
讲起冥王星图片,还有几张绕不开的。第一张是新视野号还在距离非常遥远的位置上进行导航拍摄时拍到的,那会儿冥王星在照片里就只是一个模糊的光点,甚至比很多夜晚肉眼看到的普通恒星都要暗弱。那时候哈勃空间望远镜已经能大致勾勒出冥王星表面上亮一些暗一些的大致分布了,可分辨率低得可怜,看上去像一张像素枪到极致的电子游戏老地图,模模糊糊有几个不规则色块。到了2010年前后,地面上的大型望远镜拍出的冥王星图片就精细了一点点,隐隐约约能看见那个明亮的极冠。可这些都只是铺垫,直到2015年7月14日,那个探冰玩意的探测器专门为这事准备了九年时间,一口气穿越了好几十亿公里的旅程,才把真正的近距离视图送到了地球上。那张开启冥王星高清时代的图片里,地平线附近有一层薄薄的雾霭,科学家说那是巨大的氮气分子在逃逸到太空之前被太阳紫外线干涉后的结果。那张照片让世界上所有天文爱好者像过节日一样兴奋,毕竟是人类头一回看清了一颗距离太阳快六十亿公里的冰封世界地上到底长什么样。另外有一张彩色正射投影图,把冥王星整个表面像苹果皮展开一样摊平,图上的色彩之丰富让人惊叹。有暗红色的甲烷沉积区域,有一大片像血一样猩红的托尔林物质带,那些东西是由太阳紫外线和宇宙射线改造过的有机分子,看起来好像发生过什么惨烈的星际大战留下来的污染痕迹。旁边还有亮白色的氮冰平原,以及一处被命名为维尔京冰原的地方。
网上还大量流传过一种艺术风格明显的冥王星星座图片,那种图片往往不是实拍影像,而是天文学家根据光谱数据和雷达数据自己渲染出来的模拟图。这类图里冥王星被画得蓝汪汪的,或者带上一圈夸张的橙色光环。冥王星没有真正的行星环,那点厚度非常稀薄的壳层不足以形成任何可见的圆环结构,可在插画师手里它被画得跟土星似的。这些艺术想象图在视觉上特别容易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但误导性也大。真正的冥王星表面上偏暗红和灰褐色的区域占多数,整体观感在近距离看甚至有一种脏脏的感觉,像一块放了很久没洗干净的大理石板。那些亮白色的区域更多是集中在汤博区的部分平原以及特定极冠区域,并不是整个星球都像冰雪女王那样亮晶晶。
真正到查它具体位置数据的时候,无论看多少图片,你都得回去核对那组复杂的轨道参数。冥王星绕太阳一周要花上地球时间的九万岁岁年年,它的轨道倾角跟八颗正经行星比起来大得离谱,有十七度左右,这导致它在星座背景上移动的路径时不时会跟黄道面拉开很大一段距离。它在每个星座里停留的时间长短也不均匀。因为轨道运行速度在近日点附近时蹭蹭地加快,在远日点附近时又慢吞吞地几乎停滞,所以它蹲在同一个星座里的时间长短差异极大。好比它穿过天蝎座那一大片区域时速度快一些,穿过金牛座和双子座时又显得磨磨蹭蹭。要是有人有兴趣,特别想查找自己出生时冥王星位于哪个星座,可以先查一份比较靠谱的星历表。翻了星历表你会发觉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现象,你自己到底是什么太阳星座,跟冥王星星座之间互相搭配很容易有反差感。比如一个太阳落在狮子座喜欢张扬表现自己的家伙,他的冥王星星座很可能落在天蝎座或者是射手座,这样的话他的外部表达和内在的深层驱动力就处在一种互相拉扯的微妙状态里。占星师要是分析这种配置,会说这个人的毁灭欲和重建欲其实非常内敛,你们从表面看到的全部外向张狂都只是保护色。

不过话说回来,冥王星星座这个名词本身就带着一种模棱两可的意思。它在口语里被大众熟悉,多半是前些年被一堆星座营销号普及的所谓世代论说带来的。那种文章跟那些坚持说冥王星会带来宿命论惩罚的迷信小短文是两路人。严肃一点的占星学教材倾向于把冥王星在天秤座的那段时间描述成一个和平主义者和法律条文不断修改完善的阶段,而冥王星落在处女座的那代人的特质又会被说成有一种对细节近乎偏执的控制欲。这些都是附会也好,心理暗示也好,反正只要不跟现实观测硬碰,怎么解释都讲得通。
翻看大量冥王星星座图片的时候,得注意不要被那种渲染处理过头的色调牵着鼻子走。有张图片是用蓝、紫、橙三种极端色彩合成的假彩色图像,每一处颜色的差别代表着不同冰层的分布。这种图片能传达出丰富的信息,却非常容易让人误以为冥王星本体像一颗散发着霓虹光芒的怪异宝石。新视野号传回的原始黑白照片其实更能透出那个世界的真实质感。黑白照片里能看到山脊上覆盖着微红色调的薄薄甲烷层,斜坡面上渗出黑黢黢的焦油状物质。有些区域呈现一种皲裂的纹理,好像河床干涸后的泥巴,实际上是冰层因为温度极度变化导致的物理龟裂。这些真实照片拼合在一起,最终形成了对冥王星空间环境的一个完整视觉概括。再精确一点描述的话,这是一个人迹罕至的、表面温度徘徊在零下二百二十摄氏度左右的超低温世界。那里的大气层极其稀薄,主要成分是氮气,还有一些甲烷和一氧化碳。这种大气条件决定了任何水冰或者干冰都不可能以液态形态暴露在外,冰要么直接升华成气体,要么就保持固态不变。图片里那些陡峭的悬崖峭壁,完全是由坚硬得如同玄武岩的水冰构成。这听起来相当惊人,一颗直径才两千多公里的岩质冰核天体,它的山川地貌倒更像一颗活跃的行星那样复杂多样。
很多人会对冥王星那一段被认定成行星的历史感到特别好奇。冥王星是在1930年由美国天文学家汤博发现的,那时候发现它的过程其实带着一点激烈竞争的紧张感。因为科学家们揣测在太阳系边缘还存在着一颗未知的X行星,并且长久以来大家都觉得这颗X行星应该比现在看到的冥王星体积大得多。可随着观测设备越来越高级,人们才慢慢意识到,冥王星的个头其实相当小,连月球都比它要更大一些。它的质量只有月球的六分之一左右左右,引力小得几乎留不住那些较重的气体分子。一直要到1990年代之后,天文学家在海王星轨道外头发现了越来越多类似大小的天体,也就是那一堆被称为柯伊伯带天体的玩意儿,冥王星作为行星的身份才真正遭遇到了大麻烦。在2006年的国际天文学联合会大会上,投票拿出了一个行星的新定义,冥王星被要求必须清空自己轨道周围的邻居天体才算行星,这条件它压根达不到。于是它就被一屁股降级成了矮行星。那阵子在互联网上人们为这个事情吵翻了天,有好多人为冥王星鸣不平,认为这项决议剥夺了一个陪伴人类认知将近一个世纪的经典行星身份,而另外一批人则坚持说科学标准就该严格,冥王星跟海王星轨道有交叉,而且它的轨道上挤满了冰质小天体,算行星实在没有道理。最终结果就是教科书改了,博物馆的模型换了,当时的九大行星数量缩水成八大行星。冥王星把编号变成134340,跟那些七零八碎的小行星挤进同一个编号体系里。现在许多天文学家嫌这个编号有点不值得纪念,因为这颗球跟另几颗较大的柯伊伯带天体之间的质量差距并不大。像阋神星、鸟神星、妊神星,它们都在遥远的轨道上转悠,谁也没办法彻底凭借引力把自己的地盘清得一干二净。
就算身份变了,抬头看向那一片星野的时候,冥王星还是那一个绕不开的遥远坐标。它离太阳远到太阳光都要在天上走五个半小时才能抵达。从冥王星的地表望出去,太阳就是一颗相当明亮的星星,没有明显视圆面,只是一个极亮的光点。它的辉度相当于地球上满月亮度的一百多倍,但对于已经习惯这颗恒星温暖光线的人类来说,那里依然是彻头彻尾的冰冷暗域。冥王星一颗卫星倒比它活泼多了,那颗名叫卡戎的大卫星直径足足有冥王星的一半以上,所以大家都喜欢把它们看成一个双矮行星系统。卡戎跟冥王星保持着一个特别的潮汐锁定状态,两者始终用同一侧脸对着彼此绕转。除开卡戎以外,后头还陆续找到四颗更小得多的卫星,分别叫斯提克斯、尼克斯、科波若斯和许德拉。这些卫星弄得冥王星系就像一个缩微版本的太阳系早期沙盘,碎片、尘土、规则和不规则的轨道混在一起。
要是继续把时间尺度拉长,冥王星的图像会变得相当无常。它的表面冰层会随着漫长的季节更替发生迁移。当它运行到近日点附近的时候,温度略微升高,那些挥发性的氮冰和甲烷冰会从阳光直射的区域升华,变成稀薄的气体飘到另一边重新凝华沉积下来,这个过程缓慢地重塑着表面的颜色分布。所以今年看到的冥王星星座图片里那颗心的边界是什么样子,过个几十年你再去看,很可能就不完全是同一个样子了。为了捕捉这些动态变化,新视野号团队在后续几年里不断输出新处理的数据版本,用更复杂的图像处理算法把原来的压缩文件里深藏的细节一点点抠出来。最终合成出来的高清地图上,能看到一层一层像沉积岩那样的横向条纹分布在汤博区西缘。那片区域被研究者叫成斯普特尼克平原,它的大块氮冰层厚得惊人。根据雷达回波数据估算,最厚处可能达到数公里,下面还藏着一个由水冰构成的崎岖基底,跟地球大洋底下的洋壳地形结构很相似。
说到底,冥王星星座和冥王星星座图片这两个关键词虽然总被绑定在一起被人搜索,但它们指向的是两套截然不同的知识谱系。前者是传统占星学里一个关于时代变迁的理论产物,后者则代表现代深空探测技术最直接的成果输出。翻开过往几十年的天文摄影集,会发现冥王星在大多数时间里都是亮度和大小几乎固定的星点,分辨不出任何表面形态。而在NASA公众档案库里存着那二十多个G的原始数据包,这些数据包被传输回地球花了几乎一年的时间,因为它们每秒传输速率只有可怜的1kb左右。就像一句大白话讲的,只是把那些图像完整传回来,就够科学家们等到一个地球年轮转完。这些图像全部处理完后拼成一条完整的表面地形带,让公众亲眼目睹在太阳系最偏僻的角落里还有一个如此复杂的世界。在那块遥远冰冷的地面上,山区表面覆盖着红色的有机雾霭,氮冰像缓慢流动的冰川一样转动着,整个冥王星的天空呈现一种深邃的暗黑,因为大气稀薄得几乎看不见散射光。这样一片地外景观,以图片形式呈现出来的冲击力完全不比那些五光十色的行星宣传照逊色,它展现的是一种辽阔的、寂静的、极其原始的地质力量。真实的世界就是那样硬邦邦地摆动在那里,连同一系列被照片记录下来的古老撞击坑和裂谷,一起沉默地绕着太阳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