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产择吉日这件事,在民间讲究里头分量不轻。老人家常说,孩子落地的那一个时辰,就像种子下地那一下,赶上好时候,往后日子顺当;赶得不好,做娘的受罪,孩子也跟着折腾。所以过去家里有孕妇快到日子了,长辈就要翻皇历、请先生、问族里懂行的老人,把预产期前后那十来天的好日子坏日子先排一遍。这活儿看着迷信,其实里头藏着老辈人相当多生活上的小心思。今天就把待产择吉日以及安床择吉日的老口诀、老规矩,一条一条掰开了讲清楚。
先说待产择吉日。胎儿落地不由人做主,谁也卡不住那个钟点,那老辈人为啥还要择呢?道理很简单,不是让产妇硬憋着,而是提前把日子排开,把胎位、产期大致的方向先估出来,挑出几个大方向不冲不犯的时辰段,把产房、床位、接生的人、产妇住的地方朝哪个方向先布置好。好比种庄稼,播种的日子改不了,可是先把地整好、把水引好、把粪备好,就能少遭灾。孩子哪天落地说不准,可娘屋里睡哪个方向、门朝哪边开、待产那几天忌讳哪些人进门,这些都能提前定,这就是待产择吉日真正的用处。
老先生排产期日子,头一件事是看产妇的年命。按老黄历的算法,每个人出生那年的干支属相,对应着几个吉利方位以及几个犯忌方位。产妇属什么,就先把她的大利月、大利方找出来。口诀里有这么一段,叫“正七迎鸡兔,二八虎合猴,三九蛇共猪,四十龙合狗,牛羊五十一,鼠马六十二”。这段口诀本来是讲行嫁大利月的,可老辈人也把它挪到待产上用。意思是说,属鸡属兔的人,正月七月做事顺手;属虎属猴的人,二月八月最相宜;属蛇属猪的赶三月九月,属龙属狗的赶四月十月;属牛属羊的占五月十一月;属鼠属马的占六月十二月。产期要是能落进产妇本命的大利月里头,家里人心里就踏实一大半。要是落不进去,也不用慌,就退一步,只避开最冲的那个月。冲月口诀也有:属鸡兔的忌卯酉,属虎猴的忌寅申,属蛇猪的忌巳亥,属龙狗的忌辰戌,属牛羊的忌丑未,属鼠马的忌子午。说白了,就是自己属相被撞的那个月,大家伙儿都躲着走。
月定了,再定日。择日的口诀里头,最要紧的一条是躲开几个凶日。头一个叫“四离日”,就是春分、秋分、夏至、冬至的前一天,老话说“离日不嫁娶、不安床、不出远门”,产妇临盆更怕这个。第二个叫“四绝日”,立春、立夏、立秋、立冬的前一天,叫“绝”,听着就不吉利,老辈人这天连针都不动,何况生孩子。第三个是“受死日”,黄历上白纸黑字印着受死两个字,谁也不肯在这天添人口。第四个是“红沙日”,口诀讲“四孟金鸡四仲蛇,四季逢丑是红沙”,意思是正月四月七月十月逢巳日,二月五月八月十一月逢巳日要细分,实际是孟月见巳、仲月见巳按金鸡算、季月见丑,各月把这套对上,逢上就算红沙,老话说“嫁娶犯红沙,一女嫁三家”,产期碰上,家里人必定想法子把动静往前后挪半天,图个心安。
躲完凶的,再挑吉的。待产最相宜的日子,口诀里有“天德、月德、天德合、月德合”这一路。天德口诀是“正丁二坤中,三壬四辛同,五乾六甲上,七癸八艮逢,九丙十居乙,子巽丑庚中”。这些字指的是天干方位,落在哪天,那天就带福。月德口诀更顺口:“申子辰月在壬,寅午戌月在丙,巳酉丑月在庚,亥卯未月在甲。”老先生把产妇的预产期那一段日历铺开,先拿红笔把凶日划掉,再拿另一支笔把天德月德的日子圈出来,剩下中间那些不吉不凶的,就按产妇跟家里人的属相不冲不刑再筛一道。筛到最后剩两三个日子,才算备选。
日子备好了,还看时辰。一天十二个时辰,子丑寅卯挨着排,待产挑时辰讲究“三合”以及“六合”。六合口诀大家最熟:“子丑合,寅亥合,卯戌合,辰酉合,巳申合,午未合。”三合就是申子辰合水局、亥卯未合木局、寅午戌合火局、巳酉丑合金局。孩子属相以后落在哪个字上,就看他跟爹娘的属相合不合。爹属牛,孩子赶在子时落地,子丑相合,老人就乐;要是赶上未时,丑未一冲,老人心里就打鼓,哪怕没法改,也要在屋里床头挂个物件解一解。这里必须讲透一层:产妇没发动之前,谁也不能掐着表让孩子等,所以择时辰的真意思,是提前把两个方向都备好,合的时辰来了就顺着用,冲的时辰真赶上了,就用“借用”“化解”那套老办法垫一垫,图的是家里人不慌,产妇心里稳当。产妇稳了,生产反倒更顺,这才是老讲究里头最深的一层实用心思。
产房布置也有一套口诀。老话讲“床不冲门,门不对镜,灶不对床”。产妇待产的屋子,床头不能正冲房门,说是冲门则惊;屋里不放镜子照着床,说是镜照则乱;床头不贴着灶房那面墙,说是火气逼人,产妇心烦。这几条搁今天看,一半是风水话,一半是实打实的生活经验。床冲门,风直吹头,产妇容易着凉头疼;镜子对着床,半夜一睁眼人影晃动,产妇心神不宁;灶墙贴床,屋子燥热,奶水也容易受影响。老辈人不讲道理,只讲规矩,可规矩底下全是道理,这就是老口诀活的缘故。
说完待产,再说安床择吉日。安床在老讲究里头是大事,搬新屋、娶新人、添娃娃,都要挑日子安床。安床的口诀比待产的还多,头一条是躲“安床日”的忌讳。老黄历每日宜忌那一栏写得明白,写着“宜安床”的才能用。光看这一栏还不够,老先生还要翻几本老书对日子。一本对“建除十二神”,口诀讲“建满平收黑,除危定执黄,成开皆可用,破闭不相当”。十二个字轮着排:建、除、满、平、定、执、破、危、成、收、开、闭。挑安床的日子,就认“除、危、定、执、成、开”这几个字里的“定”以及“成”,床安下去要“定”,家宅要“成”,所以定日成日安床最好;破日闭日连想都不想,破日安床,床就破;闭日安床,床就闭,闭就是堵,堵就是不顺。
第二本对“彭祖百忌”。彭祖百忌按天干地支逐日排,庚日不安床,所以说“庚不安床”。口诀原文是“庚不安床,主床不宁”。碰上庚日,再好的黄道也往后靠。还有一句“申不安床,鬼祟入房”,申日安床,老辈人也躲着。这两条合起来,一个月里头忌安床的日子就有好些天,剩下的再细细筛。

第三步看家里人的属相。安床那天,床主人的属相不能跟日子相冲。两口子一个属鼠一个属马,安床日子要是赶上子日或者午日,就有一个人被冲,这就得换日子。老先生排日子的时候,先问清全家主要成员的属相,把每个人被冲的日子全划掉,再从剩下的里头挑黄道吉日。有的讲究更深,连搬床工人的属相都要问,属虎的、属冲日的人,安床那天不让他动手,请他在一旁看着就行。
安床还有个时辰讲究,口诀叫“安床不出午”。意思是安床要在上午办,最好赶在辰时巳时,太阳往上升的时辰,图个日子往上走;到了午时以后,日头偏西,老辈人就嫌不吉利。真要是上午实在腾不出手,也顶多推到未时,再往后就宁可挪到第二天一早。床安好以后还有一套小仪式:往床上撒一些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取“早生贵子”的谐音;让一个全福人,就是儿女双全、丈夫健在、身子硬朗的长辈女性,先把新床铺一遍,把被褥四角抹平;铺完以后点一炷香,有的地方再放一挂小鞭,这床就算正式安下了。安下以后当晚就要有人睡,讲究“床不空一夜”,没人睡就让小孩先滚一滚,老人讲这是把床“暖”起来,床有了人气,往后睡的人就安生。
安床的方位讲究,口诀更细。有一条老口诀讲:“安床不怕门相冲,就怕灶厕一条龙。”床的摆法,床头要靠着实墙,靠墙靠得越实,人睡得越稳,老话叫“床头有靠,做事有靠”。床头要是悬空对着窗户,风从窗缝里钻,头挨着风睡,时间长了偏头疼,这条规矩搁今天就是健康常识。床尾不正对房门,门一开人影先晃,睡不踏实。床不正对灶位,也不背靠厕所那面墙,灶是火,厕是水,一头火烤一头水浸,老话讲睡在这个位置上的人腰腿容易出毛病。还有一条讲“梁不压床”,横梁底下不放床,人躺在梁底下,抬头一条影子压着胸口,心里发闷,睡久了梦里都喘不过气。这些口诀一条一条摆出来,说白了全是让人睡个好觉的门道。
嫁娶安床跟添丁安床,规矩还不太一样。娶媳妇安床,日子要让新娘的大利月领头,先看新娘属相占哪个月最好,再在好月份里挑安床的吉日吉时,安床的人必须是全福人,铺床要边铺边念口诀,各地口诀不一样,常见的一段是:“铺床铺床,儿孙满堂,先生贵子,后生女郎,富贵双全,永远吉祥。”念一句铺一截,把四床被褥四个角都铺到。添丁安床,就是把待产产妇的床挪个方向或者换张新床,讲究就落在产妇本命上,先看产妇年命占哪个方位是吉方,床就朝吉方安。有的老先生用“东四命西四命”那一套来算,属东四命的人床宜朝东、东南、南、北,属西四命的人床宜朝西、西北、东北、西南,口诀讲“乾坤艮兑西四宅,坎离震巽东四排”,听着玄乎,实际就是把人的睡向跟屋子格局对一对,让人睡得顺,心里不别扭。
把待产以及安床这两摊讲究合起来看,老辈人的路数其实很清楚:先把最坏的日子圈出来躲开,再把最好的日子圈出来用上,中间剩下的按各家属相、方位、生活实际慢慢调。圈凶日的时候,四离四绝、受死、红沙、彭祖百忌这一套,把月跟日先排成一张黑白单子;挑吉日的时候,天德月德、六合三合、建除十二神、大利月这一套,再把黑白单子里的好日子提出来;最后落实到床的摆向、屋里布置、谁进场谁回避,全是有形有样的活儿。择日先生忙一天,落下来的就是这几张纸:哪天进产房最稳,哪天安床最宜,床头朝哪,忌什么属相,忌什么时辰,写得明明白白,家里人照着办就行。
拿一个实在例子把这套口诀串一遍。假设2027年家里有个孕妇,属兔,预产期大概落在五月前后。属兔的大利月按口诀“正七迎鸡兔”是正月以及七月,五月不在里头,那就要躲冲月,属兔忌酉,五月里逢酉日就都划掉。再看四绝,立夏前一天不能用;再看红沙,夏季是孟月仲月季月的“夏”里头,五月属仲月,逢巳日要留心;再翻彭祖百忌,庚日不安床,安床日子里把庚日全去掉。天德月德这一路,按“申子辰月在壬”往下排,五月是午月,午在寅午戌局里,月德是丙,丙日就是吉日,圈出来。建除十二神里找“定”跟“成”,圈出来。两口子一个属龙一个属猴,龙忌辰日,猴忌申日,也要划掉。筛到剩下两三个日子,再从中挑一个天干地支都不冲全家、时辰能赶在上午辰巳之间的,定为安床日。待产那几天,床头的朝向按产妇兔的命卦往东靠,屋里撤掉镜子,床不冲门,门窗留缝别让风直吹头,临盆前几天请属相相合的家里女性在屋里陪着,属冲的人那几天少进产房门口。这一套办下来,产期要是真落进好日子好时辰,全家欢喜;要是赶在凶时凶日,老人就把提前备下的化解物件拿出来,嘴上念叨几句吉利话,该生的还是生,该接的还是接。
2027年这一年,照老黄历排,丁未年,属羊。头里讲过冲月的路数,家里属牛的人这一年本命相冲,凡办喜事、安床、产妇待产布场,日子跟方位上都得比往年多让一步。属羊的人自己这一年反倒按“本命年”的老规矩办,红腰带、红床单该备的备上。产妇的年命要按她自己出生那年的属相算,不按孩子将来的属相算,这一点老先生排盘的时候最讲究,弄反了整盘都白排。孩子在2027年落地,属相就是羊,往后这孩子跟属兔、属猪、属马的长辈都合,因为未跟亥卯三合、跟午六合;跟属牛、属狗的要多留心,丑未相冲、未戌相刑。这些说法今天听着像老掉牙的顺口溜,可过去几十年里,多少家庭就是照着这几句顺口溜,把日子一天一天过出了章法。
老口诀传到今天,有几点最值得留下的东西得说透。头一点,待产择吉从来不是把日子掐死,而是把准备做足。产期改不了,可产房布置、待产屋子安排、家里人分工、心理上的踏实劲儿,全都能提前备好,这才是择吉的骨干。第二点,安床口诀里头一大半是居住卫生的实理:床靠实墙、不冲门、不对镜、不压梁、不贴灶厕、通风但不吹头,这几条哪一条放在今天都站得住,跟设计师讲卧室布局讲的道理几乎一个样,只可惜老辈人把道理包在了口诀里,后人光念口诀忘了道理,才让好东西蒙了灰。第三点,凡是口诀里躲的日子,多半带着“离、绝、破、闭、冲、刑”这些字眼,老辈人挑字眼是有一套的,字面先让人不安,日子跟着就办得慌,办得慌就容易出错,所以躲开这些日子,一半躲的是心里那口气。心里稳,手就稳,手稳事就顺,这是老讲究绕了一圈最后落回人身上的地方。
如今医院里生孩子,档案建好、产检跟住、医生护士全程盯着,这些是新时代的“择吉”,比任何一本老皇历都硬。老口诀用得上的是它柔的那一半:给待产的家一个从容的章程,给安床的家一套睡好觉的门道。产妇进产房之前,家里把屋子归置干净,床铺得平平整整,风口堵严实,镜子挪开,陪产的人选好,忌讳的人自觉退后,这些一样一样照老规矩做下来,屋子清爽了,人心也齐了。床安好了,床垫铺平了,枕头不高不低,被褥晒过太阳,睡前窗户开条缝,天亮收拢,这一套做下来,睡的人一觉到天亮。老辈人把“择吉”两个字讲了一辈子,讲的其实就这两个字,预备。日子好不好,天说了算;预备得足不足,人说了算。人把自己能管的那一半管到位,剩下的交给天,这就是待产择吉日以及安床择吉日口诀从头到尾真正的那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