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辈人总爱讲究选个好辰光办事,昨天的干支刚好碰上天德以及月德两大吉神同坐中堂,不管是嫁娶、入宅、开市、动土,还是求财、出门,全在黄历的适宜清单上面列得满满当当。街坊四邻好像提前约好了一样,一大早就把各自家里的门窗推开,整条街巷从清晨五点起就响动不断。为了把昨天的各样吉庆事情记录周全,我们得把从早到晚各家各户张罗的大事小情一件一件翻检出来。
先说昨天清晨的嫁娶合集,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东街的李家就把大门前两盏大红灯笼给挑起来了。新郎官清晨四点半就翻身起床,把一身笔挺的西装换上,又把皮鞋擦得锃亮。新郎的迎亲车队一共动用了八辆清一色的黑色轿车,车队师傅把大红色的喜字端端正正贴在车窗的正中央,还把红色缎带紧紧系在后视镜上方。之所以把时辰卡在早晨六点十八分发车,缘故就在于昨天的卯时正是日柱上的青龙黄道,老黄历里写着青龙值日百事顺遂,只要把车头对准东南喜神方位开拔,就能把沿途的喜气全接回家里。新娘家那边也是忙得脚不沾地,伴娘们把红枣、花生、桂圆以及莲子装了满满六个绣花布袋,分别摆放在床头四个角落以及梳妆台两侧,寓意早生贵子。屋里头的老姑奶奶把一根红头绳仔细挽在新娘的发髻里面,还特意把一面崭新的小铜镜塞在新娘的右手衣兜内,说是凭借镜面的光亮能够照破一切邪祟。新娘跨出闺房门槛的时候,脚底下踩着红毡子,整双鞋子硬是没沾着半点泥尘。如果路上遇到两辆迎亲车迎头碰上,按照昨天的老规矩,双方车队的新人就要互相把手里准备好的手帕或者喜糖抛过去,这叫喜冲喜变大喜。昨天上午全城总共有好几十对新人办喜事,各大酒楼门前的停车位早早就被占得一干二净,厨师们在后厨把热气腾腾的红烧肘子、清蒸大黄鱼以及八宝饭摆满了传菜台,司仪在台上把两家人的姻缘故事讲得绘声绘色,台底下的亲朋好友把酒杯碰得叮当响,满堂都是欢声笑意。
紧接着是昨天的搬迁入宅合集,也就是平常大家嘴里常说的乔迁之喜。城西那个刚交房没多久的新小区,昨天一天之内起码有二十多户人家同时把家搬进新楼房。老规矩讲究搬家不能空着手进门,昨天的头一趟搬运,屋主夫妻两个亲手把家里最重要的家当端着进屋。男主人怀里端着一口装满大米的红瓷米桶,米桶顶上还平平整整压着十二张百元面值的红钞票,桶身外面贴着手写的招财进宝红纸条;女主人则两手把一口双耳铁锅抱在胸前,锅里头整整齐齐码放着两副新碗筷以及几包红糖。屋主家的大儿子紧紧跟在后头,两手把装满清水的铝水壶提着,脚下一步不落地跨进大门。刚一进门,男主人就马上把客厅以及各个卧房的电灯统统打开,整间屋子照得亮亮堂堂,这叫火庵,寓意家宅旺相。随后女主人把天然气灶点燃,将水壶放在灶台上烧开水,水壶嘴喷出来的热气呼呼作响,屋里头的老人们乐呵呵地说水汽翻滚代表财源滚滚。搬家师傅们凭借升降机以及结实的手推车,把一件件大沙发、实木衣柜以及双开门冰箱稳稳当当抬进屋里。摆放新床的时候也有讲究,大家把床头对着墙壁靠实,时辰特意挑选在昨天上午九点十五分的巳时,鉴于巳时在十二地支里头契合驿马星同天乙贵人相照的时辰,如果把主卧的睡床在这个节点安放平整,主人往后的睡眠以及气运就能受到极大程度的庇佑。安好床之后,女主人又把几枚亮闪闪的五帝钱垫在四个床脚底下,床单被褥全换成崭新的大红色,屋里屋外弥漫着新家具木料散发的清香。
除了成家以及乔迁,昨天的开市迎财合集更是热闹非凡。市中心几条繁华商业街的店铺门前,昨天上午全摆满了开业的花篮。那些做生意的老板们把店面的门面打理得一尘不染,招牌上面盖着的大红绸缎直垂到地面。十点整刚到,花炮声就震天动地响起来了,老板们用大剪刀把红绸带剪断,两旁的店员马上把店门大敞开来。一家新开张的特色火锅店,店主把八百张免单优惠券以及打折卡在门前支起的长桌上码齐,依靠打折促销的噱头把门口路过的行人全吸引过来,不到半个钟头,店里头几十张餐桌全坐满了客人。收银台前面的招财猫把手臂摇得飞快,第一单生意的钱款顺利入账,老板娘满脸堆笑把首张纸币压在收银机最底层,老一辈经商的人管这个叫压箱底钱,代表往后进财不断、只进不出。隔壁那家五金百货铺也是选在昨天正式开业,店老板把一杆老式的红木秤挂在店堂正梁上,秤砣悬在半空,取个称心如意的兆头。商贸城那边的建材批发商们也是凭借昨天的天德贵人吉日,把今年秋季的供货协议签得妥妥当当。做建材买卖的张经理在昨天上午连签了四份大宗供货单子,他把黑色的签字笔在合同上划下名字,并且还把鲜红的公章用力盖在骑缝线上,嘴里直说挑在昨天签单真是顺遂,合同上的条款大家都没挑出半点毛病,客户掏钱订货也是干脆爽快。
动土修造在昨天也是个不可忽视的大项目。城南城中村好几家自建房的房东,老早就把昨天的良辰吉日写在了堂屋的挂历上。修房子动土下地基属于动摇地脉的大事,老黄历上面标明昨天适宜破土、动土、安门以及起基。昨天上午十一点钟,也就是午时刚交接的时候,包工头把三牲祭品在空地中央的供桌上整整齐齐摆好,两盘新鲜的苹果、两盘炸得金黄的米糕以及一只熟公鸡一字排开,旁边还点燃了六炷清香。房东老伯把红布条小心翼翼系在崭新的铁锹手柄上,口里念叨着吉利话,然后朝着正东方用力铲下了地基的第一锹生土。土块被翻起来以后,老伯把准备好的一包五谷杂粮混合着茶叶末撒进土坑里面,这叫撒粮镇宅,寓意土地丰饶、家肥屋润。工人师傅们依靠挖掘机以及打桩机,马上把钢筋水泥柱子往基坑里头稳稳沉下去。另一头,东郊几个厂房翻修工程也是借着昨天的黄道吉日,把新装的大铁门合页固定上,工人们把红绸子绑在门梁上面,电焊的火花四下飞溅,现场施工节奏快得很,大家都想把翻新工程赶在昨天的吉时里完工大吉。
求医问药以及祈福消灾的事情,昨天也有不少人家在办。有关于老历法里的记载,昨天刚好轮到天医星临值,老百姓之间一直传着如果家里有久病卧床的老人,挑在天医日去找老中医切脉换药方,就能把顽固的病气化解大半。老城区的同仁中药铺门前,昨天一大早就排起了求诊的长队。许多老病号把常年吃的药方子以及病历本带在身上,老中医坐在红木诊桌后面,三根手指轻轻搭在病人的手腕寸关尺上面,神情专注地号脉。号完脉,老中医把药方铺在桌面上,提笔在宣纸上面添减了好几味调理气血的中草药,坐堂伙计把十六副中药用传统牛皮纸包扎得方方正正,又用红麻绳挽了个利落的提手,递给看病的人,嘴里还叮嘱回家熬药的时候一定要用砂锅慢火煨炖。很多家属把药包拎在手上,心里头那块悬着的石头极大程度上放平稳了。北山脚下的几座老寺庙跟道观里头,昨天也是人头攒动。香客们天不亮就踩着台阶上山,把一扎扎天然檀香送进香炉,青烟顺着微风袅袅升向半空。大家把写满家人姓名以及生辰八字的黄色祈福布条高高系在几百年树龄的古柏树上,双手合十低头默念,祈求家里大人孩子一年四季平平安安、无灾无难。做小本生意的小贩们还把自带的五帝钱拿到大殿前的铜香炉上面顺时针绕上三圈,把香灰轻轻抹在铜钱边缘,小心收进贴身钱包里头,盼着昨天的福气能给买卖增添财路。
如果要仔细推敲昨天十二个时辰里头发生的事情,那更是能把昨天称作吉日良辰的具体细节体现得淋漓尽致。
子时,也就是前天深夜十一点到昨天凌晨一点,很多守岁换运的老人家就没睡下,大家把家里各个屋子的门把手擦洗干净,把堂屋正中央的钟表发条拧满,静悄悄把新的一天迎进门来。
丑时,凌晨一点到三点,市郊大型批发市场的早市已经热火朝天。卖鲜肉以及水产的摊主们把大货车开进档口,依靠叉车把上万斤鲜鱼活虾卸在水池里,由于昨天是个买卖的好日子,进货量比平时大得多,老板们把账本翻得哗哗响,摊位上的聚光灯把地面照得雪亮。
寅时,凌晨三点到五点,早餐铺子的面点师傅们已经把几大笼发面馒头推到了蒸锅上面,蒸汽带着麦香飘得整条街都能闻见,店老板把早早炸好的油条在铁箅子上面沥干油分,把调好的豆浆一锅接一锅烧滚,准备迎接昨天的第一批客人。
卯时,早晨五点到七点,红日东升,正是昨天的青龙抬头时辰,大批的迎亲车队全在这个时间段准时出发,新人们把捧花抱在胸口,一路上喇叭按得欢快,整座城市的街道开始慢慢苏醒。

辰时,上午七点到九点,日支契合司命吉星,那些办入宅乔迁的人家全在这个时辰把第一口热汤煮进嘴里,学校门口的学生们把红领巾系得工整,迈着大步跨进校门,街上的早点摊子坐满了赶着上班的年轻人。
巳时,上午九点到十一到点,金匮吉神降临,商业街上开业剪彩的活动一波接一波,各大商铺的老板把礼炮拉响,把大束的花篮摆满人行道两侧,顾客们蜂拥而入,店员们忙着把货架上的商品打包结账。
午时,上午十一点到下午一点,艳阳高照,正气十足,好几处建房打地基以及厂房上梁的工程全挑在正当午动工,工地上机械轰鸣,泥瓦师傅把第一块红砖砌上墙角,周围的工人们把安全帽摘下来擦把汗,脸上挂着舒展的笑容。
未时,下午一点到三点,很多计划长途出门的人选在这个时间点启程。长途汽车客运站以及高铁站里人流滚滚,旅客们把大包小包的土特产以及行李箱提在手里,鉴于昨天的未时契合黄历上的驿马天定日,如果挑这个时辰出远门,沿途就不容易遭遇颠簸阻滞,列车在铁轨上面飞速飞驰,把奔波的人们送向四面八方。
申时,下午三点到五点,各个公证处、房屋中介以及银行营业厅里业务量激增,人们把厚厚一叠产权转让协议以及购房合同仔细翻阅,在落款的地方郑重签上名字,把定金以及首付款从银行卡划转过去,办完手续的买房客把红色的不动产权证书紧紧揣在随身挎包里,眉眼之间全是轻松。
酉时,傍晚五点到七点,夕阳西下,家家户户的厨房里传出炒菜的锅铲撞击声,新婚宴席上的宾客们已经喝过了三巡热酒,主家把喜糖一盒一盒分发到每一位客人手中,小孩子们抓着大把的酥糖在酒席过道里追逐嬉闹,满屋子全是大鱼大肉的香气。
戌时,晚上七点到九点,喧闹了一天的街道慢慢安静下来,刚刚搬进新宅的人家在客厅里泡上了一壶新采的乌龙茶,一家老小围坐在沙发上,把电视机打开看着热闹的节目,窗外的凉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屋子里暖意融融。
亥时,晚上九点到深夜十一点,夜市摊子上的老板们开始收拾碗筷,各家各户陆陆续续把大门落锁,洗漱完毕躺进被窝,老人们把床头的老黄历翻过一页,嘴里念叨着今天一天总算平平安安、顺顺当当办完了所有的大事。
昨天这好日子的气象还表现在很多微小的生活琐事当中。比如城北那个老修表匠,平时摊位上几天见不着几个人,昨天却接连迎来了七八位顾客把停走的老式机械表送来擦油维修,师傅把目镜卡在眼眶上,用细细的小镊子把表盘里面的齿轮一颗一颗拆下来清洗,他笑着同旁边的人说,好日子修表,表针走起来都比平时更稳当更准时。还有街角那家老字号裁缝铺,好几个老街坊特意选在昨天把给小孙子缝制周岁百家被的碎布料送过去,裁缝师傅把彩色的棉布料平整铺在木案板上,用粉笔在上面画出一条条方格线,老人们总认为在黄道吉日裁剪布匹给孩子缝衣服,小娃儿穿在身上就不容易招惹伤风感冒。哪怕是农贸市场里头卖花草的摊位,昨天买发财树、富贵竹以及金桔盆栽的顾客也比往常翻了好几倍,大家把一盆盆绿意葱葱的盆栽搬上电动车后座,一路稳稳当当运回自家阳台摆好。
老辈人留传下来的这些黄历规矩,仔细琢磨起来,全是平民百姓对安稳舒心日子的一种实在想头。昨天那个日子恰巧把大伙心里头这份想头给聚拢在一块了,谁家要办喜事就赶紧办,谁家要盖房子就赶紧张罗,谁家打算做买卖就大胆把店门敞开。不管是把新媳妇娶进门,还是把米桶端进新楼房,大家无非都是凭借这些古老仪式给自己以及身边人添一份踏实的底气。
到了昨天半夜十一点快收工的时候,西街那家开了三十年的老照相馆里头,师傅还在暗房里加紧冲洗昨天白天拍下的一沓红底结婚证照片。照相师傅把一张张滴着药水的新相片用塑料夹子整整齐齐挂在铁丝绳上,照片上的新人一个个咧着嘴笑得合不拢嘴,暗房外头钟表上的摆锤还在不紧不慢晃动着,滴答滴答响个不停。最后那对来取照片的年轻小夫妻,骑着一辆深蓝色的电瓶车停在照相馆门市前,男青年把车撑稳稳支好,女青年把红色头盔摘下来抱在怀里,两人高高兴兴把装有六张红底两寸照片的牛皮纸信封揣进了上衣内兜。照相馆师傅把两扇玻璃大门往中间合拢,插上铁锁,顺手拉下了卷帘门。卷帘门贴着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铁皮撞击声,门锁锁舌啪嗒一下扣进地锁孔洞里。街对面的路灯昏黄昏黄的,把电线杆的影子长长拉在刚扫过一遍的石板街道上,路边那个卖热烤地瓜的三轮车炉膛里头只剩下几块烧透了的通红木炭,正在慢慢变暗变灰。夜班的环卫工人穿着亮橙色的反光背心,手里拿着一把大竹扫帚,正一下接着一下从街道那一头往这一头慢慢扫过来,把昨天白天飘落下来的红色碎碎纸屑堆聚在黑色的塑料撮箕里。这时候,远处钟楼上的大钟慢悠悠敲响了十二下,昨天的黄道吉日就这么真真切切过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