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已是十一月的深秋,寒意渐浓、而墨西哥城的机舱门一开,扑面而来的却是混着阳光味道的暖风、这次的墨西哥出差,像是一场从灰色调的现实闯入高饱和度的梦境。
踏出机场,墨西哥城用一种混沌的热情迎接了我、车流像是永不停歇的金属河,喇叭声、街头小贩的叫卖声、远处隐约的音乐声交织在一起,构成这座高原都市的独特交响、司机师傅是个健谈的人,一边娴熟地在车阵中穿梭,一边用夹杂着英语单词的西班牙语介绍着窗外的风景、从他口中,我知道了改革大道旁边的独立天使纪念碑,也知道了这座城市建立在湖泊之上的古老历史。
工作的地点在波兰科区,这里高楼林立,精致的店铺和餐厅鳞次栉比,看起来与世界上任何一个国际化都市的核心区并无二致、会议室里的洽谈、演示文稿和数据分析,构成了出差生活的A面、与墨西哥的合作伙伴打交道是件有趣的事、他们似乎并不急于立刻切入正题,而是习惯先聊聊天气、足球,或是周末的家庭聚会、午餐也绝非简单的工作餐,常常会持续一两个小时,在美食与轻松的交谈中,许多合作的细节反而更容易敲定、他们身上那种从容与享受当下的态度,与我们习惯的快节奏形成了鲜明对比。
忙碌的工作之余,我抓紧一切机会探索这座城市的B面、从酒店出来,拐过几个街角,现代化的气息便迅速被浓郁的生活气息所取代、街边的Taco摊升腾着诱人的烟火气,玉米饼在铁板上烤得焦香,大块的猪肉(Al Pastor)在旋转的烤架上滋滋作响,师傅手起刀落,削下的肉片与菠萝精准地落在小小的饼皮上、再配上洋葱、香菜和不同辣度的莎莎酱,一口咬下,味蕾瞬间被唤醒、这才是真正的墨西哥美食,藏在街头巷尾,简单、直接,却又层次丰富。

一个周末,我去了特奥蒂瓦坎古城、当巨大的太阳金字塔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地平线尽头时,内心受到的震撼难以言表、沿着陡峭的石阶一步步向上攀登,风在耳边呼啸,脚下的亡者大道和远处的月亮金字塔逐渐变得渺小、站在塔顶,环顾四周苍茫的平原,仿佛能听到千年前祭祀的鼓点,感受到那个古老文明的脉搏、这里没有精美的文字记录,却用宏伟的建筑向后人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神秘、这份跨越时空的对话,让工作的疲惫一扫而空。
回到城里,我去了科约阿坎区,探访了弗里达·卡罗的蓝房子、那座钴蓝色的建筑被热带植物环绕,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叶子落地的声音、房间里保留着她生前的画具、服饰和生活用品,甚至还有她因身体残疾而使用的支架、她的画作充满了痛苦、挣扎与浓烈的生命力,与这个色彩斑斓的小院形成了奇妙的共振、在这里,你能深刻地感受到一个坚韧的灵魂,如何将生命中的苦难,酿造成了惊艳世人的艺术。
在墨西哥的日子,感官总是被充分调动、地铁里,会有流浪的马里亚奇乐队背着吉他,放声高歌;市场里,五颜六色的水果、骷髅头糖果和各式手工艺品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辣椒、香料和鲜花的混合气味、夜晚,去一家小酒馆,品尝地道的龙舌兰酒、当地人会教你,好的Tequila或Mezcal不是用来一口闷的,而是要小口啜饮,感受龙舌兰草经过炙烤、发酵和蒸馏后,留在舌尖的烟熏味和泥土芬芳。
离开的前一晚,我又去吃了街边的Taco、摊主认出了我,笑着多给了一勺鳄梨酱、周围坐着的都是本地人,他们用我听不懂的西班牙语大声说笑,享受着这普通而又惬意的一餐、那一刻,我不再是一个匆忙的出差过客,而是短暂地融入了这片土地的脉动之中、行李箱里,除了文件和合同,多了一瓶朋友送的Mezcal,瓶中还泡着一条龙舌兰蠕虫,他说,这是墨西哥风味的精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