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这本红纸封面的通胜,泛黄的竹纸上密密麻麻印满了岁次干支、星宿神煞以及每天的行事宜忌。
老一辈人把这本册子叫做通书,不过由于粤语里头那个书字听起来跟输钱的输一个音,跑江湖做买卖的人觉得不吉利,就把输字改成了赢,也就是胜,于是通胜这个叫法就一直流传到了今天。翻开本年通胜的第一页,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春牛图以及芒神像,图画底下密密麻麻排着几十行细小的木版楷书。老先生看年景,全凭这一张图。图上的那头耕牛,牛角、牛头、牛身、牛尾各有各的颜色,这些颜色全看本年年干支的五行生克来定。牛头要是青色,就说明本年岁次天干属木;牛肚子要是白色,就说明地支属金。古人把春牛周身的长短尺寸定得很死,牛高四尺象征一年四季,牛长八尺代表八节,牛尾一尺二寸象征十二个月。芒神站在春牛身旁,身上穿的衣裳以及脚下踏的鞋子大有讲究。如果芒神光着两只脚,提着鞋子,就说明本年雨水充足,容易发大水,农人得防涝;如果芒神把两只鞋子端端正正穿在脚上,裤腿扎得紧紧的,就说明本年气候干旱,农人得备好水车提防天旱;如果芒神只穿一只鞋,另一只脚光着,这就说明本年风调雨顺,雨水适中。芒神所站的位置也很紧要,如果芒神站在牛前头,就表示本年立春交节早;如果芒神站在牛后头,就表示立春交节晚;芒神跟牛并排站着,就表示立春的时辰正正契合正月的节令。
鉴于岁星十二年绕天一周的规矩,本年太岁星君坐镇的方位成了家家户户动土造作的大忌。通胜里头把本年的太岁方位清清楚楚标在罗盘方位上,太岁坐镇的那一个山向,绝对不能动土兴工。民俗里头常说在太岁头上动土,讲的就是如果不小心把铁锹镐头敲在太岁方,就会惹祸上身。除了正对面的岁破方同样凶险,还有三煞所在的方位。本年要是地支逢申子辰,三煞就在南方巳午未;本年要是地支逢寅午戌,三煞就在北方亥子丑;本年要是地支逢亥卯未,三煞就在西方申酉戌;本年要是地支逢巳酉丑,三煞就在东方寅卯辰。三煞分成劫煞、灾煞以及岁煞,工匠建房起造,如果犯了三煞,工程往往容易出事。修房子的木匠以及泥水师傅,开工之前都要捧着这本通胜,对着罗盘把二十四山仔细校对,一定要把本年的大利方位以及凶煞方位找出来。如果屋主要翻修院墙或者开挖地基,碰巧那堵墙正好在本年的岁破方上,师傅就得劝东家把工期推迟到交节以后的下一年来办,不然就得想办法避开正煞,选择一个大吉的月令以及良辰吉时,用吉星压制煞气,才可以动第一下锄头。
通胜里头占篇幅最多的,就是每天轮值的建除十二神。十二个神煞天天轮换,周而复始,按照建、除、满、平、定、执、破、危、成、收、开、闭的规矩,一天挨着一天排下去。通胜里头的建日,是一月元气初动的时候,按规矩是不适宜动土兴造的,老一辈人觉得这一天天地气机刚刚建立,气场不够稳当,动土容易伤地气,但是建日适宜出行以及赴任,把新官上任或者出远门的事办在建日,能得个好兆头。到了除日,除字代表着除旧布新,扫除晦气,这一天最适宜扫舍宇、洗沐头发、看病服药以及除服除丧,把家里积攒了一整年的蛛网灰尘彻底打扫干净,把身上穿旧的破烂衣裳扔掉,能把秽气驱除出门,不过除日不适宜办喜事,谁也不会把娶媳妇过门的日子定在除日。满日听名字像是个好日子,丰满充盈,适宜开市做生意、进人口、纳畜养猪羊,开店掌柜的往往把开业挂牌的日子定在满日,祈求本年买卖兴隆、钱柜满满当当,但是满日千万不能造宅动土,满招损的道理古人抓得很紧。平日代表平平稳稳,适宜修路、涂泥、修补墙壁,大家在这一天平整土地、安放基石,日子过得波澜不惊。定日代表安定平定,适宜冠带、求医、安床、祈福,想要安神位或者换一张新床,把日子定在定日最稳妥,两口子安床在定日,寓意家宅稳固、安居乐业。执日代表执掌操持,适宜造屋捕鱼,但是不适宜搬迁搬家。
十二神里头最让人敬而远之的就是破日。通胜上的破日,旁边往往印着月破大耗几个红字或者黑字,破日也就是跟当月的月令地支正冲的日子。正月建寅,申日就是破日;二月建卯,酉日就是破日。既然是正冲,天地的气场就在这一天互相激荡、互相撕扯。破日这天可以说是百事皆忌,绝对不能办嫁娶喜事,也不能谈生意签契约,更不能开工盖房。如果非要在破日办大事,唯一的例外就是拆旧房以及破屋求医。要拆掉旧房子的破墙,或者动手术割掉身上的痈疽脓疮,在破日动刀动手反而契合了破字的本意,能把旧的祸患彻底打破铲除。危日则是危险未定,百事需要小心提防,古人把危日定为不适宜登高望远,也不适宜坐船渡大江大河,生怕一个闪失掉下山崖或者落水遇险。成日则是大吉大利的日子,顾名思义就是万事成就,适宜结婚嫁娶、入学开笔、开市交易、安床动土,成日做事实在省心,民间的媒婆给人家算八字定日子,最喜欢把迎亲的日子落在成日上。收日适宜收租、索债、纳藏粮食、进家畜,把地里收割上来的稻谷小麦装进谷仓,挑在收日能保谷子不生虫不发霉,但是收日不能办丧事下葬,老规矩说收日安葬容易殃及后人。开日代表生气复苏、阳气宣通,适宜求官、出行、动土、造仓,唯独不适宜办白事埋人。最后一天是闭日,天地闭塞,生气潜藏,这一天适宜筑堤坝防漏水、填坑补洞、修补坟墓,至于开市、嫁娶、求医这些求生机求发展的营生,在闭日一概办不得。建除十二神就是这样周而复始,把庄稼汉以及城里买卖人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框得整整齐齐。
除了建除十二神,通胜里头每天的页眉上方还印着二十八星宿。角、亢、氐、房、心、尾、箕,斗、牛、女、虚、危、室、壁,奎、娄、胃、昴、毕、觜、参,井、鬼、柳、星、张、翼、轸。这些星宿按照东方青龙、北方玄武、西方白虎、南方朱雀的方位盘旋在天上,每天轮流值日,各有各的吉凶歌诀。轮到角宿值日,通胜上就写着角星造作主荣昌,外财充栋有人养,适宜嫁娶修造;要是轮到亢宿值日,旁边就写着亢星造作长房当,十日之中主有殃,提醒主人家亢宿属于凶星,容易惹口舌官司,修房立门的事要缓一缓;虚宿值日的时候,虚星造作主灾殃,男女孤眠不团圆,这种日子连安床都得避开,老人们生怕把新婚夫妇的床板安在虚宿当值的时辰里,坏了后半辈子的姻缘;危宿值日,危星高照厄层层,动土修造要停顿;等轮到室宿或者壁宿,室星修造进田牛,壁星造作主增财,家里有大买卖要操办的,就把日子选在室壁两天。星宿每天跟着七曜旋转,日月火水木金土,把星宿的五行以及值日干支融在一起,老通胜先生拿着一支细毫毛笔,蘸着朱砂,凭借这些复杂的星宿推演,才把每日吉凶断语写得清清楚楚。
民间办人生第一等大事就是男婚女嫁,这在通胜里头有一套极其繁琐的规矩。凡是给男女双方合婚择日,必须看通胜里头的嫁娶周堂图。周堂图里头画着一个大院落,里头标着八个位置,分别是翁、姑、夫、妇、弟、妹,以及厨、灶。看嫁娶日子的法子,全看这个月是月大还是月小。如果当月是三十天的月大,算命先生就把初一这一天安在夫位上,初二安在姑位,初三安在妇位,初四安在翁位,顺时针这么一路数下去;如果当月是二十九天的月小,就把初一安在妇位,逆时针倒着数。如果算出来的迎亲吉日正好落在翁位上,而男方家里公公健在,这就叫值日伤翁,这一天绝对不能过门,硬要过门就克公公;如果落在姑位上,而婆婆健在,就叫值日伤姑,同样结不成亲。只有日子落在弟、妹或者厨、灶的位置,或者翁姑夫妇的位置正好无妨无碍,这才是大吉的吉日。除了周堂图,还要查通胜里的白虎星游走方位。行嫁的日子最怕白虎星当头坐,如果白虎星正好值守在正房大门或者堂屋天井,迎亲的花轿一进门就会冲撞白虎煞。通胜里头专门给出了化解白虎的法子,办喜事的人家得备好一块大肥猪肉,上头切成三道口子,用红绳绑在轿门或者大门横梁上,把这块肉叫做祭白虎,依靠肥肉把煞气填饱,免得新人以及夫家遭难。新娘子出阁跨马鞍、踩碎瓦片、避开属相相冲的送亲女眷,每一个步骤在通胜的嫁娶栏目里头都有规矩约束着。属虎的、属猴的在迎亲时刻要背过身去,退避三舍,等新娘子进了洞房跨过门槛,众人才可以回过身来吃喜糖贺喜。
修房盖屋在乡下是宗族的大关节,通胜里的修造栏目写得极其周密。从最初的出火、拆卸、起基、定磉,到后头的竖柱、上梁、封顶,每一步都要翻通胜选吉日。出火指的是把老宅里的祖先牌位以及神明请出正堂,安放在偏房或者临时棚架里,这一步不能惊扰神灵,得选天德或者月德吉星照耀的日子;起基挖土不仅要避开太岁、三煞、五黄廉贞,还要避开地火日以及鲁班煞。最关键的一环就是竖柱上梁。上梁是整栋房子的顶梁骨立起来的时刻,工匠以及东家必须挑通胜上六合、三合或者天赦的日子。上梁的时辰往往定在早晨太阳刚刚露头的辰时,取的是旭日东升、蒸蒸日上的意头。老梁木上头要用大红布包好,里头裹着五谷杂粮、铜钱或者银元。木匠师傅站在脚手架上,一边把红梁往上升,一边口中念诵通胜上抄录的吉利上梁彩词,梁木平平稳稳落在柱头榫卯里的瞬间,底下鞭炮齐鸣,师傅抓起红布包里的红枣、花生、铜钱往院子里撒,院子里老少妇孺笑着抢梁钱,把整个建房流程推向最高潮。如果那一天通胜上写着天火日或者火星值日,东家是万万不敢上梁的,生怕以后家宅遭遇祝融之灾。

日常起居里头,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事,通胜也都管着。比如通胜里的理发日,古人管这叫剃头。古人不是哪天想洗头剪头发就能剪的,通胜里专门有一首剃头吉凶歌。初一剃头折寿,初二剃头招口舌官司,初三剃头发大财,初四剃头招官灾,初五剃头主生病,初六剃头面容光彩,初八剃头能长寿,初九剃头得佳偶,十五剃头主大凶,三十剃头引鬼祟。乡下的老剃头匠手里也有一本通胜,每逢初三、初八、初十这些日子,剃头摊子前头往往排着长队,老人们把孙子拉过来,按在长条凳上理发,嘴里还念叨着通胜上的话,图个吉利安宁。至于裁衣做新衣裳,也得挑天德合或者月德合的日子,相传在凶日做衣服,衣服上身容易得寒热病,或者穿不了多久就会撕裂弄破。安床更是老百姓安家过日子的大事,床要是安在恶煞方位,或者值日星宿凶恶,家里人睡在上头就会整夜做噩梦、虚汗不止、夫妻反目。通胜里头把安床吉日分得格外细,要避开天翻地覆日,避开申日以及亥日,选好时辰以后,还要拿四枚铜钱垫在床脚底下,把床身放得四平八稳,求个家宅安宁。
生病求医看大夫,通胜上同样有着严格的指引。如果一个人久病不愈,家里人去抓药或者请郎中,得避开通胜上的神在日以及天医日相反的凶煞日。在天医日求医服药,老话讲药力能成倍发挥出来,医生下的方子能够切中病灶,药到病除;要是在大耗日或者往亡日求医,往往事倍功半,钱花出去了病还不见好。出门出远门做生意或者赶考探亲,通胜里的出行宜忌更是行路人的护身符。出行的日子最忌讳碰上往亡日,往亡两个字听着就凶险,老规矩说出门逢往亡,路上十有八九要丢包袱、遇强盗或者染病困在客栈。通胜里头有一句口诀,叫做正月寅日往亡,二月巳日往亡,三月申日往亡,四月亥日往亡,出远门的人把这些口诀背得滚瓜烂熟。除了往亡日,还有黑道凶日,诸如天刑、朱雀、白虎、天牢、玄武、勾陈,这六个黑道凶星值日的日子,出远门全要提心吊胆;反过来,如果是青龙、明堂、金匮、天德、玉堂、司命这六个黄道吉星值日,就是出门的大好时机,老话说的黄道吉日正是由此而来。商队掌柜的出关贩货,一定要把启程的鞭炮在黄道吉日的天德时辰点响,骡马挂上红布,一路往大利的方向走,图个顺风顺水。
老通胜除了择日选时,后半截还装满了五花八门的民间杂学,俨然是一部旧时代的民间生活万宝全书。翻过正文的历法部分,里头印着诸葛马前课,农人早晨起来出门找丢失的耕牛,或者打听进城亲戚的消息,就在手掌骨节上掐算大安、留连、速喜、赤口、小吉、空亡这六神。大安主平安吉利,寻人可在西南,牲口丢不了;留连主人事拖延,官司难了,找东西费劲;速喜主喜事马上就到,求财在南方;赤口主口舌是非,容易跟邻里吵架;小吉主诸事吉利,谋事有成;空亡则主万事落空,音信全无。掌柜的和农人不用请教算命先生,自己伸出大拇指在食指、中指、无名指的三个指节上转一圈,心里就大概有了谱。紧挨着马前课的,是许真君祛病符法以及张天师镇宅符式,上头用粗线条木版印着姜太公在此诸神回避、泰山石敢当、紫微高照这些镇宅符条,哪家哪户如果半夜听见瓦片响,或者孩子夜啼不止,家里老人就拿毛边纸压在通胜的木版符上,用毛笔照着轮廓描摹下来,贴在门楣或者床头上辟邪。
通胜里头还有一套极其详尽的占验法,专供老百姓随身推算日常吉凶。比如耳鸣法,子时耳鸣主有左疾右财,丑时耳鸣主有口舌争辩,寅时耳鸣主有失财之灾,卯时耳鸣主有饮食客来;眼跳法也是一样,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是民间的粗话,通胜里把子丑寅卯十二个时辰的两眼跳动划分得极细,左目子时跳主有贵人来访,右目子时跳主有酒食筵席,左目丑时跳主有愁思烦恼,右目丑时跳主有人思念自己;还有喷嚏法,寅时打喷嚏主有女子相思,卯时打喷嚏主得财帛,辰时打喷嚏主有虚惊;此外还有衣蠹法,新衣裳要是被虫子咬破了一个洞,通胜上也能查出咬破在衣领还是衣襟,分别主哪门子祸福;甚至连狗叫的犬吠法、做饭铁锅发响的釜鸣法、肉颤的面热法、心惊的心悸法,全部按照时辰排得一丝不苟。这些法子看似琐碎怪异,但在那个识字率不高、医药以及科学不发达的年月里,普通农家凭借这一本通胜,就把日常生活中一切不可捉摸的吉凶变化,全部放进了一个可以解释、可以遵从的因果秩序里头。
通胜里头还印着一年四季二十四节气的交节交令时刻。立春、雨水、惊蛰、春分、清明、谷雨、立夏、小满、芒种、夏至、小暑、大暑、立秋、处暑、白露、秋分、寒露、霜降、立冬、小雪、大雪、冬至、小寒、大寒。每个节气交节的时刻,通胜里不是粗糙地写个大概,而是精确到某月初几、某时、某刻、某分。老农人最看重交节的那一刻。到了惊蛰交节的时辰,雷声一动,百虫惊醒,通胜上就写着惊蛰祭白虎、打小人的规矩。妇道人家把黄草纸剪成小人形状,交节那一刻拿到天井或者桥头,脱下鞋底劈里啪啦用力拍打纸人,嘴里念着打你个小人头、打你个小人手,把本年的霉运口舌全部拍打踩碎在地,然后把一块浸了猪血的肥肉塞进通胜里画的纸白虎口中,以此求得家宅平安无事。冬至交节的那一天,通胜里头印着九九消寒图,有的是九个方格,每个方格画着九个铜钱,每天早晨起来拿笔圈染一个铜钱,上染天晴下染雨,左风右雪中间阴,等把八十一个铜钱全部染满,春风就绿了江南两岸;有的消寒图印着亭前垂柳珍重待春风九个繁体字,每个字都是九笔,每天用朱笔填上一笔,九个字写完,寒冬便尽,春回大地。
本年通胜的下半卷,还详细收录了董公择日要诀。董公把一整年十二个月的地支吉凶排得像水银泄地一般,专门用来断定嫁娶以及修造的大事。正月建寅,董公就说寅月绝不可用申日,不仅是月破,更是天贼值日;二月建卯,卯月不可用酉日,酉日是岁刑岁破并临,凶险至极;但是到了天德月德合临的黄道日子,董公便大加赞许,直言此日用之,主子孙代代科甲连登、富贵双全。除了董公要诀,通胜里还夹着秤骨歌,把一个人的出生年、月、日、时换算成几两几钱的骨重,二两一钱是极贫极苦的要饭命,七两一钱是人间少有的帝王公侯命,村夫野老捧着通胜,对照自己的生辰八字加加减减,把算出来的骨重骨诗翻出来看,对镜自照,琢磨自己本年的运道起伏。如果算出来骨重偏轻,通胜里也教人多行善事、多放生、多布施,凭借积德改换后天气运。
把通胜翻到最后的几页,上头还印着民谚以及杂占。有一页写着本年的分饼人数、几牛耕田、几龙治水、几日得辛。老农人一翻开这一页,马上就心里有数。如果是二人分饼,就说明本年的粮食收成好,人人口粮宽裕;如果是十人分饼,就说明本年收成欠佳,粮食不够吃,大家得勒紧裤腰带;如果是二龙治水,雨水往往适调,要是多龙治水,龙多不管水,反而容易出现大旱或者暴雨不均;几牛耕田代表本年农事的辛劳程度;几日得辛代表本年商贾求财的顺逆。这些从天干地支五行化合里头推演出来的琐碎条目,成了乡野间老辈人茶余饭后谈论年景的依据。通胜的封底往往印着祖传的二十四孝图以及朱子治家格言,教人黎明即起,洒扫庭除,要内外整洁;教人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整本册子从天上的日月星宿、干支神煞,一直讲到人间的犁田打靶、穿衣剃头、嫁娶送终,密密麻麻地把中国人一整年的岁月流转,规整地拢在一张张毛边纸里。
合上这本通胜,封底的红纸已经被指头的汗渍磨得有些发暗,最后一页的日历牌上写着十二月三十日除夕,当天神煞为司命黄道,岁次干支运转到了最末一个时辰,值日建除神定在闭日,酉时太阳落入地平线,夜漏下五十刻,算盘归零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