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取名,向来是男宝宝名字的一座富矿。林怀瑾、杜若飞、周嘉树、沈望舒,这些名字念在嘴里,有音律,落在纸上,有草木,查起来,又有出处。但多数人翻来翻去,只盯着《离骚》里那几个被用滥的字,嘉、懿、修、昭,拼来凑去,最后取出来的名字自己都觉得耳熟,像在哪个小区门口听过。
问题出在方法上。楚辞不是一本字典,不能按拼音索引去翻。它是屈原、宋玉、景差这些人用命和才气写出来的长歌,里面的字是活的,有情绪,有场景,有骨血。要从里面取名字,得先懂它的结构。
一、先定音,再取字
男宝宝名字,声调比字义更早进入别人的耳朵。楚辞里的好名字,念起来大多有起伏,像“正则”“灵均”,一仄一平,收得住。屈原名平字原,“平”是阳平,“原”是阳平,两个平声连用,其实不够响亮。他自己大概也明白,所以《离骚》开篇就写“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正则”去声接平声,“灵均”阳平接阴平,抑扬顿挫,这才立得住。
取男名,优先考虑“仄平”或“平仄平”的组合。比如从《九歌·湘君》“沛吾乘兮桂舟”里取“沛舟”,沛是去声,舟是阴平,念起来干净利落,有水上行舟的迅疾感。再比如《九章·涉江》“被明月兮佩宝璐”里取“明璐”,明是阳平,璐是去声,收尾有力,适合性格沉静的男孩。
不要一味追求响亮。有些字音太尖,比如“兮兮”“之之”,念快了像口哨。楚辞里虚词极多,“兮”“之”“而”“以”,这些字在句子里是节奏,单独拿出来做名字,轻飘飘的,压不住命格。偶尔有例外,像“望舒”,出自《离骚》“前望舒使先驱兮”,望是去声,舒是阴平,组合起来有月御驾车的从容,但这是少数。虚词入名,需有实词托底。
二、从草木鸟兽里找筋骨
楚辞最迷人的地方,是它把天地万物都写进了人的命运里。香草美人,鸷鸟兰皋,这些意象不是装饰,是屈原的精神图谱。男宝宝取名,不必只盯着美玉宝剑,草木里的风骨更耐看。
《离骚》有“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木兰、秋菊,都是现成的名字,但太常见。往深里挖,“坠露”二字极好,坠是去声,露是去声,稍显沉,但意象清冽。或者取“饮露”,饮是上声,露是去声,有道家餐风饮露的孤高。男孩名字里带一点孤高不是坏事,尤其是命格里水弱火旺的孩子,需要这种清冷来平衡。
《九歌·山鬼》写“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石兰、杜衡,都是香草名。杜衡的衡字,在男名里出现得少,比常见的“恒”多一份山野气。杜衡是一种细小的香草,长在林下阴湿处,不争不抢,但自有芬芳。男孩取“杜衡”,念起来去声接阳平,温和里带着筋骨。衡字五行属土,对命里缺土的孩子尤其合适。
再往冷门处找,《九章·橘颂》通篇写橘,有“青黄杂糅,文章烂兮”。橘树不迁,深固难徙,是楚辞里少见的刚直意象。“橘颂”二字本身就是好名字,颂是去声,有礼乐之音。但颂字太大,普通命格压不住,不如取“橘文”,文是阳平,橘文念起来有果木清香,又有文质彬彬的意思。橘字五行属木,文属水,水木相生,对命局里喜水木的男宝是上选。
鸟兽类也不可忽视。《离骚》“驷玉虬以乘鹥兮”,虬是无角龙,鹥是凤属神鸟。虬字入名,有“虬龙”“虬枝”,阳刚气重,但容易显得霸道。鹥字生僻,不建议用。更好的是《九章·涉江》“驾青虬兮骖白螭”,青虬、白螭,颜色对仗,意象高远。男孩取“青虬”,青是阴平,虬是阳平,念起来清越有龙气。虬字五行属木,青属金,金克木,命理上稍有冲克,若孩子八字木旺金弱,反而需要金来修剪,可以斟酌使用。
三、拆解句意,重组新词
楚辞取名最忌讳生搬硬套。看见“路漫漫其修远兮”,就取“修远”,看见“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就取“木兰”。这样取出来的名字,像从整匹锦缎上剪下一块当抹布,可惜了。正确的方法是把句子拆开,理解每个字在当时的语境里承担什么角色,再按今天的审美重新拼装。
《离骚》“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内美、修能,是两个词组。内美偏阴柔,适合女孩;修能则阳刚,“修”是修长、美好,“能”通“耐”,有才能又有耐力。男孩取“修能”,念起来阴平接阳平,温和中带力量。修字五行属金,能字属火,金火相克,但若八字火弱需要帮扶,这个组合反而能补火。
再看《九歌·东君》“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长矢、天狼,都是雄壮意象。矢是箭,狼是野心。男孩取名“长矢”,念阳平接上声,有引弓待发的张力。矢字五行属金,长属火,火克金,但矢是武器,需要火来锻造,这种相克反而有淬炼之意。若不喜欢矢字的直白,可以取“青云”,出自同句,青是阴平,云是阳平,念起来舒展大气,有青云之志。云字五行属水,青属金,金生水,流通顺畅,适合命局偏燥的孩子。
更高级的用法是把两句里的字跨句组合。比如《离骚》“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芰荷、芙蓉都是衣裳的原料。芰是菱角,荷是荷叶,芙蓉是荷花。男孩取名“芰荷”太柔,但“制芰”二字,制是去声,芰是去声,念起来有裁剪的果断,适合命里优柔寡断的孩子。或者取“集芙”,集是阳平,芙是阴平,有收拢美好的意思,比直接用“芙蓉”雅致得多。
四、避讳与命理对应
楚辞里的字,有些是不能乱用的。比如“殇”“哀”“悲”“泣”,这些字情绪太重,即使出现在再美的句子里,也不适合做名字。男孩名字要有阳气,这种字会泄气。
还有一类字,虽然字义好,但被历史用坏了。比如“桀”,夏桀的桀,虽然本义是杰出,但后世一看到这个字就想到暴君。再比如“纣”,商纣王的纣,本义是驾车马具,但没人会给孩子取这个字。楚辞里有没有这种字?有。《离骚》“夏桀之常违兮,乃遂焉而逢殃”,直接提到夏桀,这种字当然不能用。还有“羿”,后羿的羿,虽然射日英雄,但名字里带羿字的男孩,命格往往偏于孤勇,婚姻多有不顺,这是民俗里的讲究,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

命理对应上,楚辞的字五行分布极广。水部的字多,因为楚地多水泽,湘、沅、澧、溆,这些字水气重,适合命里缺水或水弱的男孩。木部的字更多,兰、蕙、芷、荃、桂、椒,全是香草,木气旺盛,对命里缺木的孩子是大补。火部的字相对少,但也不是没有,《九歌·云中君》“灵皇皇兮既降,猋远举兮云中”,猋是疾风,带火气。金部的字要仔细找,《离骚》“带长铗之陆离兮,冠切云之崔嵬”,铗是剑柄,金属性明确。土部的字隐蔽一些,《九章·涉江》“登昆仑兮食玉英”,昆、仑、玉,都带土气。
一个实用的方法:先排八字,看五行缺什么,再翻楚辞对应的篇目。缺水翻《九歌》里的水神篇,湘君、湘夫人、河伯;缺木翻《九章》里的橘颂、涉江;缺火翻《九歌》里的东君、云中君;缺金翻《离骚》里的剑玉佩饰;缺土翻《九章》里的涉江、哀郢。这样按图索骥,比盲目翻书快得多。
五、生僻字的分寸
楚辞里生僻字极多,这是取名时最大的诱惑和陷阱。蓠、薜、芷、茝、荪、荃,这些字美则美矣,但今天的人不认识,念不出,写不对,给孩子一生添麻烦。名字是给人用的,不是给人猜的。一个名字如果十个人里有九个念错,那这个名字就是失败的,不管它出自多古老的典籍。
把握一个原则:生僻字可以用,但必须符合两个条件。一是字形要能猜出读音,比如“芷”,草字头下面一个止,大部分人能猜出念止;“荪”,草字头下面一个孙,也容易猜。二是字义要能望文生义,比如“兰”,一看就知道是兰花;“蕙”,草字头下面一个惠,也能联想到香草。不符合这两个条件的,果断放弃。像“茝”字,念chǎi,字形古怪,字义是白芷,但没人看得出来,这种字再美也别用。
更稳妥的做法是用生僻字的简写或通假字。比如“荪”通“孙”,“荃”通“全”,“茝”通“芷”。给孩子取名“荪”不如直接取“孙”,但孙字太普通,那就取“荪”的通假义,用“荪”字,字形有草字头,一看就知道是植物,读音也容易猜。这种字在楚辞里很多,需要花时间甄别。
六、按生肖与季节微调
男宝宝出生年份的生肖,对取名也有影响。属龙的男孩,名字里宜带水、带天、带日,楚辞里“云中君”“东君”这些篇目最合适,云、霄、昊、曜,都是龙行天下的气象。属虎的男孩,宜带山、带林、带王,楚辞里“山鬼”“涉江”篇目可翻,岳、岫、岩、林,都是虎踞山林的格局。属马的男孩,宜带草、带木、带午,楚辞里香草木部正好,兰、芝、苇、萧,都是马食草而驰的意象。
季节也要考虑。春天生的男孩,木气已旺,不宜再取木气太重的名字,否则肝火过盛,可以从楚辞里找水部的字来润,湘、沅、澄、澈。夏天生的男孩,火气太燥,宜取水部或金部,佩、铗、锋、钧,用金生水,以水制火。秋天生的男孩,金气肃杀,宜取木部或火部,兰、椒、炳、煜,用木生火,以火暖金。冬天生的男孩,水气过寒,宜取火部或土部,曜、晖、昆、岳,用火暖局,用土制水。
这些讲究,说到底是五行生克的民俗应用,不必过于拘泥,但也不能完全无视。名字是符号,也是心理暗示,一个五行调和的名字,念起来顺口,想起来顺心,对孩子成长自然有正面影响。
七、从《九辩》与《招魂》里挖冷门
多数人翻楚辞,只翻《离骚》《九歌》《九章》,其实《九辩》和《招魂》里藏着大量被忽略的好名字。《九辩》是宋玉的作品,开篇“悲哉秋之为气也”,虽悲,但其中“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一句,“萧瑟”二字,萧是阴平,瑟是去声,念起来有秋风吹过的萧疏感,适合命格偏燥、需要收敛的男孩。瑟字五行属木,萧属木,双木成林,对缺木的孩子是双倍补益。
《招魂》是楚辞里意象最繁复的一篇,写宫室之美、饮食之盛、歌舞之乐。“兰膏明烛,华容备些”里的“兰膏”,“兰”是香草,“膏”是油脂,合起来是香烛,男孩取名“兰膏”稍显柔靡,但取“膏兰”倒置,膏是阴平,兰是阳平,念起来有油脂包裹兰花的温润感,适合命里火气太旺、需要柔化的男孩。
更冷门的是《大招》,传为屈原或景差所作,其中有“青春受谢,白日昭只”,“白日昭只”一句,昭是光明,日昭合起来是阳光普照。男孩取名“日昭”,日是去声,昭是阴平,念起来有旭日初升的明亮感。日字五行属火,昭属火,双火过旺,只适合命里极寒、四柱全阴的男孩,普通命格不宜。
八、名字的音形义统一
取出来的名字,最终要落在纸上,念在嘴里,写在签名栏里。音要顺,不能拗口;形要美,不能歪斜;义要正,不能歧义。楚辞里有些词组,音形都好,但义有歧义,比如《离骚》“吾令帝阍开关兮”里的“帝阍”,阍是守门人,帝阍是天门守卫,但阍字读音同“昏”,容易让人联想到昏聩,这种字就不能用。
还有些字,单独看没问题,组合起来有问题。比如“屈心”,出自《离骚》“屈心而抑志兮”,屈是委屈,心是心意,组合起来有忍辱负重的意思。但屈心二字,念起来像“屈心”,容易让人听成“屈膝”,反而丢了气节。这种名字,不如改“抑志”,抑是压抑,志是志向,念起来有韬光养晦的意味,抑字五行属土,志属火,火生土,流通顺畅。
名字写出来,笔画要匀称。楚辞里有些字笔画极繁,比如“鬱”“纚”“邅”,这种字写出来黑乎乎一团,不适合做名字。有些字笔画过简,比如“一”“乙”,又显得孤零零的。理想的名字,两字或三字,笔画在八到二十画之间,繁简搭配,比如“沛舟”,沛字七画,舟字六画,写出来清清爽爽。再比如“望舒”,望字十一画,舒字十二画,结构平衡。
说到底,从楚辞里取男宝宝名字,是一件需要耐心和审美的事。不能指望随手一翻就找到完美答案。要把楚辞读进去,把那些草木、鸟兽、云水、剑佩都装在心里,再回头看自己的孩子,看他的八字、他的生肖、他的出生季节,最后从心里那个装满楚辞意象的仓库里,取出最合适的那一两个,组合成他的名字。
这名字会跟着他一生。写在出生证明上,写在作业本上,写在身份证上,写在墓碑上。楚辞里的字,经过两千多年的风雨,已经浸润了足够的灵气,只要取法得当,这些字落在孩子身上,就会像种子落在土里,慢慢长出属于他自己的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