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的出处没有明确的典籍记载,主要靠一辈一辈人嘴上传下来。老人讲,右手是干活的手,也是拿钱的手,把镯子套在右腕上,等于把财气拴在了离钱最近的地方。这个解释听着朴素,内里装的却是普通人对好日子的盼望。
从老规矩上讲,中国人向来左右分明。左为阳,右为阴,男左女右的讲究深入人心。订婚戴戒指,男人戴左手,女人戴右手,老中医号脉也讲男左女右。既然女人的福气聚在右边,那么把镯子戴右腕,就有了沾福纳贵的说法。有些地方的老人给孙女挑镯子,特意嘱咐要戴右手,说是压福。
还有一层讲法,古人认为左主进,右主出。左手进气,进的是福禄寿喜;右手出气,出的是浊气晦气。照这个逻辑,镯子该戴左手才对。可民间偏偏又有右手聚财一说,两套说法打架,各家各执一词。有的地方讲左进右出,主张镯子戴左;有的地方讲右手管钱库,主张镯子戴右。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就看各人信哪一套。
其实往实处想,戴右手的人富贵,这个现象有很现实的缘故。过去干活的人,右手要握锄头,要纺线,要揉面,右腕上套个镯子,三两下就磕坏了。镯子大多是银的玉的,磕一下碰一下就裂。庄稼人舍不得,干脆把镯子戴左手,右手留着干活。反过来,大户人家的太太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右腕上戴个翡翠镯子,端茶倒水也不碍事,镯子亮堂堂地露在外头,见客也体面。时间一长,人们一看右腕戴好镯子的,就知道这家境差不了。这大概才是老话真正的根子。
金镯子在旧时候更是硬通货。媳妇进门,婆婆给打一副金镯,戴在右腕上,等于告诉旁人,这个家里的女人有傍身的钱财。右手的金镯露在最显眼的位置,一举一动都在人眼里,比藏在箱子底的银票实在。所以右腕戴金,既是装饰,也是身家的招牌。
玉镯的讲究更多。老人说玉有灵性,认主。玉养人,人也养玉,一件玉镯戴上几年,水头就变了,越发温润。玉镯讲究贴肉戴,体温把玉焐热,玉的光气也滋养人。玉镯磕裂了,老人不恼,反倒说玉替人挡了一灾,人没事就是福气。这样的心态,让戴玉镯成了一种精神寄托。
从身体角度讲,右手比左手用的次数多。写字、拿筷子、提东西,多数人惯用右手。腕子上长期戴个镯子,随着动作来回磨蹭,对手腕上的一些穴位算是一种轻微的按压。民间就有人讲,右手戴镯,磨的是管财运的那几处地方。这种说法没有医学上的确证,可听得人心里舒坦,信的人也就一直信下去。
心理上的暗示力量确实不小。一个人右腕上戴了件贵重镯子,做事马上就稳重了几分。抬手递东西,动作放轻;坐下起立,先看一眼镯子有没有磕着。日子久了,举止变得斯文,谈吐也跟着从容,旁人见了,就觉得这人气度不一般。所谓富贵相,有一部分就是这样一点点养出来的。镯子在此刻成了一面镜子,提醒人端着体面过日子。
各地风俗差别很大。北方有的地方,姑娘出嫁必须备一只玉镯,婆婆亲手给戴上右腕,寓意进门就带财。江南一带则有人讲究新娘两手都要戴,左手银镯右手金镯,叫金银双全。两广地区做生意的人多,讲究右手戴金镯,说是右手接财,戴金更旺。风俗各说各的,共同点只有一个,都盼着财气进门。
镯子在古时候的名字不叫镯,叫钏,也叫跳脱。唐诗里描写过跳脱的美,宋代的窖藏里出土过成对的金臂钏。那时候的钏有戴在臂上的,也有套在腕上的,富贵人家的女子才有资格置办。民间把这件物件沿用下来,名字变了,讲究没变,戴在谁的手上,戴在哪只手上,处处都是说法。
还有一句老话叫富戴双镯。旧时候一只手腕上套两只镯,走路的时候镯身相碰,叮当有声,那是体面人家的做派。穷人家一只镯都要掂量再三,谈不上双戴。所以在老辈人的眼里,双镯齐鸣本身就是家境的响动。如今有些姑娘叠戴好几只镯子,图的是好看,放在过去,那就是明晃晃的富贵招牌。

小孩子满月,长辈讲究送一对银镯,镯身上坠着小铃铛,一晃就响。老话讲银器避邪,孩子戴上夜哭都少。小孩的银镯多半双腕各一只,不挑左右,可大人给系镯子的时候,嘴里总要念叨长命百岁。这一对银镯往往戴到孩子上学才摘下来,收进箱子,成了长大以后的一份念想。
选镯子的门道也不少。金镯看成色,足金的软,容易变形,硬金花样多又结实。银镯便宜,老人小孩戴的多,说是能吸身上的湿气。玉镯讲究种水色,玻璃种的透亮,糯种的温厚,飘绿的贵气。挑镯子先看圈口,用软尺把手的围量好,还要把手骨最宽处卡一卡,太紧了勒手,太松了容易甩脱。
老银匠量圈口有个法子,让客人把大拇指扣到掌心,用一根线绕虎口最宽处一匝,线长换算成寸,就知道要多大的圈。尺寸差半分,戴上就勒得慌,脱的时候更是遭罪。
戴右手的镯子更得挑样式。右手活动多,太薄的镯身容易压瘪,太花的雕工容易藏灰。平常人家挑右手镯,多选圆棍镯或者轮胎镯,皮实,磕了碰了也不显眼。讲究的人家则会定制,镯身刻上福字,内圈錾上自家名讳,算是一件传家的物件。如果右手戴的是祖传的玉镯,那多半说明这个家里有故事。
保养上也有话可说。右手戴镯,做家务前最好把镯子摘下来。洗衣粉洗洁精里头有化学成分,泡久了金会发乌,玉会失水。洗澡的热水倒是不要紧,怕的是磕碰瓷砖。如果右手常年干粗活,就别把玉镯戴右边,磕了裂了心疼的是自己。睡觉的时候,有人主张摘,有人主张不摘,各有利弊。摘了怕忘在床头丢掉,不摘又怕夜里翻身压坏。老辈人的做法是睡前把镯子往枕头底下压一压,第二天醒来再戴。
挑翡翠镯有个土办法,拿绳子把镯子吊起来,轻轻敲一下,声音清脆的,镯身没裂;声音发闷的,里头多半有暗伤。再对着光看,看棉看纹看翠性,外行看个热闹,内行看的是种水的底子。这些本事都是花钱买教训攒下的,行里人管这个叫交学费。
买镯子的价钱跨度极大程度上的差距。地摊上的银镯几十块能拿下,商场的足金镯按克算,金价一年一个样,工费另计。翡翠镯的水最深,几百到几百万都有,买贵重镯子最好去正规店铺,证书要收好,将来出手或者传给儿女,凭证就是底气。
传镯子这件事,在很多家里是大事。外婆把镯子传给母亲,母亲再传给女儿,一只镯子传三代,镯身上的包浆就是岁月的痕迹。传的时候讲究在喜事上给,不在白事上给,图个吉利。有些人家传的是银镯,有些传的是玉镯,传家不在价钱贵贱,在于那点念想。
如今戴镯子的风气又回来了。年轻人把金镯玉镯当成穿搭的一部分,手上叠戴好几个,金的配玉的,粗的配细的。有人右手戴镯纯粹图方便,左手上还有手表,位置排不开,就把镯子挪到右边。这种戴法跟富贵不富贵没关系,就是顺手。
不过行内确实有个观察,生意场上的女人,右腕戴镯的比例高。做销售的人讲,右手递名片,右手签单,右腕上的镯子先入对方的眼。一件通透的玉镯,或者一副沉甸甸的金镯,在谈判桌上就是无声的底气。对方一看,这人不缺钱,不着急成交,价钱反而好谈。这种微妙的心理博弈,很多人心里明白,嘴上不讲。
老人还有个说法,镯子不能乱摘乱换。认了主的镯子,戴上就不轻易换,换来换去,财气也跟着散。镯子断了线,要用红绳接上;玉镯裂了不扔,包上金边接着戴,叫金镶玉,因祸得福。这些讲究细究起来没什么道理,可它们让物件有了人情味,也让戴镯子这件事有了讲不完的话头。
眼下商场里一只种水过得去的翡翠镯,标价从几千到几十万都有,柜台小票上印着圈口尺寸以及证书编号,挑镯子的人先试左手右手哪个顺,最后掏钱的时候,算的全是克重、工费这些实在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