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手其实不是什么富贵命,它是一种手部湿疹,老百姓把这个名字说得体面,实际上得这种病的人整天手疼手痒,苦不堪言。
先把这个名字的来历讲清楚。富贵手在医学上被叫做主妇湿疹,也有人称它为香港脚的手部版本,这种说法不太准确,不过流传很广。为什么叫富贵手呢?老一辈的人觉得,只有那些不用下地干活、不用洗衣做饭的人,手才会又嫩又白,而得这个病的人恰恰相反,他们的手经常接触水、洗涤剂、肥皂这些东西,皮肤屏障被反复破坏,最后变得干燥、脱皮、龟裂,看起来粗糙不堪。名字里带个富贵,其实是一种反讽,说的是这个人曾经手很娇贵,现在却被家务活折磨成了一双烂手。
富贵手的典型表现有这么几样。第一是皮肤干燥,指腹以及指侧的皮肤失去弹性,摸上去像砂纸。第二是脱皮,一开始是细小的白屑,后来变成成片的脱落,严重的时候指纹都看不清。第三是龟裂,皮肤裂开一道道小口子,冬天最厉害,碰到水就刺痛。第四是发红发痒,指缝以及掌心会出现红色的小疹子,痒起来让人忍不住去挠。第五是指甲变形,如果炎症拖得久了,指甲会变得凹凸不平,颜色发黄。这些症状不一定同时出现,有的人只是脱皮,有的人则是以龟裂为主。
至于这种病的缘故,说到底就是皮肤屏障受损这一条主线。我们的皮肤表面有一层皮脂膜,它就像一层看不见的保护膜,把水分锁在皮肤里面,把刺激物挡在外面。手部皮肤的皮脂腺分布本来就少,尤其是掌心位置,几乎没有皮脂腺,全靠水分以及天然保湿因子维持状态。如果一个人频繁洗手、洗碗、洗衣,还要接触洗洁精、洗衣粉、消毒液这些碱性物质,皮脂膜就会一层层被洗掉,角质层的水分跟着流失,时间一长,皮肤就干裂发炎了。这就好比一堵墙,天天被水冲、被刷子刷,砖缝里的泥浆迟早会掉光。
还有几个常见的诱发因素值得说一说。一是职业因素,厨师、理发师、美容师、护士、清洁工、水产贩子,这些人群每天泡在水里的时间长,接触化学品的频率高,属于高危职业。二是季节因素,秋冬空气干燥,气温低,皮脂分泌减少,病情会明显加重。三是体质因素,有些人天生皮肤屏障功能弱,属于特应性体质,小时候得过湿疹或者有过敏性鼻炎、哮喘的家族史,这类人得富贵手的概率比普通人高不少。四是情绪以及作息,长期熬夜、精神紧张会影响皮肤修复能力,让病情反复不容易好。
很多人把富贵手跟真菌感染搞混,这一点必须分清楚。手癣也是脱皮、发痒,看上去跟富贵手很像,但两者的处理方向完全相反。手癣要用抗真菌药膏,而富贵手乱用抗真菌药膏不但没用,还会进一步刺激皮肤。怎么区分呢?可以看分布位置,手癣往往先从一只手开始,还经常波及指甲以及脚部,富贵手则通常是双手对称发作,指甲受累的情况比较少。还有一个简单办法,就是去医院刮一点皮屑做真菌镜检,几分钟就能出结果,比自己瞎猜靠谱得多。
如果确诊是富贵手,处理原则可以概括成十六个字:远离刺激,勤于保湿,及时消炎,保护双手。远离刺激是第一位的。能不碰水就不碰水,必须要洗碗洗衣的时候,就把橡胶手套戴上,手套里面最好再套一层棉质手套,因为纯橡胶不透气,汗液闷在里面同样刺激皮肤。洗手要用温水,不要用热水烫,香皂要选无皂基、弱酸性的品种,洗完之后马上把毛巾蘸干,不要来回搓。
勤于保湿是治疗的核心。护手霜要选含尿素、凡士林、甘油、神经酰胺这些成分的,白天每次洗完手就涂一次,一涂可能要五六次以上。晚上睡觉前可以厚厚地涂一层,再戴上棉手套睡觉,这个土办法封包过夜,保湿效果比白天涂好得多。如果皮肤已经开裂,可以把含尿素浓度高一些的软膏抹在裂口处,尿素能软化角质,帮助裂口愈合。

及时消炎这一步要分情况。皮肤只是干燥脱皮,用保湿霜就行。如果红肿发痒明显,就要在医生指导下短期外用糖皮质激素药膏,激素药膏被很多人妖魔化了,其实短期规范使用,安全性完全没问题,怕的是自己长期乱涂强效激素。如果瘙痒严重影响睡觉,医生还可能开口服抗组胺药。反反复复不好的顽固病例,有的医院会建议做光疗,也就是窄谱紫外线照射,效果因人而异。
保护双手这件事要渗透到生活细节里。做家务的顺序可以调整一下,把需要碰水的活集中起来一次干完,减少反复沾水的机会。洗菜的时候水温别太高,能用手套就用手套。有人觉得戴手套干活不方便,这确实是现实问题,那就退一步,把接触时间控制在最短,并且保证事后马上涂护手霜。出门的时候冬天要戴保暖手套,风吹也是干燥的一大因素。
饮食上没有太多禁忌,不过从皮肤修复的角度讲,适当多补充富含维生素A、维生素E以及必需脂肪酸的食物有益处,比如胡萝卜、南瓜、深海鱼、坚果这一类。多喝水也有帮助,前提是皮肤屏障要护好,不然喝进去的水也留不住。
有人问富贵手能不能除根,这个问题要实话实说。它是体质以及环境共同作用的结果,环境可以改变,体质很难改变,所以严格意义上讲,富贵手容易复发,护理得当可以长期不发作,护理不当则随时卷土重来。判断有没有好转,可以看三个指标:脱皮面积是否缩小,裂口是否愈合,瘙痒频率是否下降。这三个指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就说明方法对了。
还有几个常见误区顺便提一提。误区一是用热水烫手止痒,当时舒服,过后屏障破坏更严重,痒得更厉害,形成恶性循环。误区二是频繁使用免洗洗手液,酒精成分会带走皮脂,敏感期要少用。误区三是迷信偏方,什么醋泡手、盐水搓手、生姜涂抹,这些东西没有可靠依据,刺激性强,临床上有不少越治越重的例子。误区四是症状一好就停药停护理,皮肤屏障的修复需要一到两个月,表面看着正常,屏障功能可能还没恢复,护理要延续到症状消失之后至少几周。
小孩以及老人这两个群体要单独说一句。小孩的皮肤薄,屏障功能没发育完全,大人用过的洗涤剂、消毒湿巾都可能让孩子手上起湿疹,发现孩子频繁揉手、手指脱皮,就要查一下是不是日常接触物的问题。老人皮脂腺萎缩,天然保湿能力下降,冬天手干裂非常普遍,护理思路跟富贵手一致,重点还是保湿以及减少刺激。
孕妇得富贵手也不少见,怀孕期间激素波动,皮肤状态改变,加上家务劳动照做,症状容易加重。孕妇外用药的选择余地小,护手霜这一类基础保湿产品基本安全,激素药膏则必须先问过产科或者皮肤科医生,不要自己决定。
最后说一个很多人忽略的细节。富贵手患者去医院挂号,应该挂皮肤科,如果当地医院有手部专病门诊更好。就诊的时候最好带上自己平时用的护手霜以及洗涤用品,让医生判断里面的成分是否有问题。有患者因为长期接触某种消毒液,手烂了大半年,换了消毒液品牌之后,配合保湿治疗,三周就明显好转。找到具体刺激源这件事,有时候比用药本身还关键。
医生看病的时候通常会问几个问题:职业是什么,每天碰水几个小时,家里谁做家务,用过什么药,以前有没有湿疹史。如实回答这些问题,能帮医生更快锁定病因。富贵手不传染,跟人握手不需要有心理负担,它只是皮肤屏障的问题,不会传给任何人。秋冬换季之前提前把护手霜备好,每天洗完手就涂,这个习惯坚持下来,大多数人一个冬天都不会有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