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学一门,在古时称作形法,也叫相人术。街头巷尾摆摊看相的先生,手里那几本翻得卷了边的旧书,多半是《麻衣相法》《柳庄相法》《神相全编》这一类。今人读书,见文言文就头疼,其实这些古籍剥开那层文绉绉的壳子,讲的都是活人的事。今年是2027年,丁未年,羊年,天干丁火,地支未土,火土相生之年,人心容易燥,相貌上也能瞧出些端倪。如今会看文言的人渐少,相学古籍摆在书架上落灰,实在可惜。把这些老书里的要紧话翻成白话,让街坊邻居也能听懂,也算是对得起这些传了几百年的手艺。
《麻衣相法》相传是五代宋初麻衣道者所传,陈抟老祖得之,后来流布民间。这书开篇就讲“相人之形,不若相人之神”,一句话把相学的根底点透了。现在市面上讲相学的,动不动就让人看鼻子看眼睛,说得神乎其神,其实麻衣老祖早说过,形是皮囊,神是灯芯。《麻衣相法》里有一段讲“神有余”与“神不足”,原文说“神有余者,眼光清莹,顾盼不斜,眉秀而长,精神耸动,容色澄澈”,翻成白话就是:一个人眼神清亮,看东西不斜视,眉毛清秀修长,坐立之间精神饱满,脸色干净透亮,这便是神有余。反过来,“神不足者,似醉似痴,常如昏昧,神色困顿,似病非病”,说的是那种成天像没睡醒、眼神发直、面色灰暗的人。这一段在古籍里算是顶要紧的,因为不管看什么部位,先得看神。神旺了,五官差些也能补;神衰了,五官再好也是虚架子。
《麻衣相法》还讲五岳四渎。五岳是额头、鼻子、左颧、右颧、下巴,对应南岳衡山、中岳嵩山、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北岳恒山。四渎是耳朵、眼睛、嘴巴、鼻子,对应长江、黄河、淮河、济水。这套说法听着玄,其实说的是人脸各部位的配合。额头要高阔,像衡山那样耸拔;鼻子要中正,像嵩山那样稳当;两颧要对称,像泰山华山东西相望;下巴要圆厚,像恒山那样镇得住。耳朵要轮廓分明,眼睛要黑白清楚,嘴巴要唇线清晰,鼻子要鼻梁直通。这些话说白了就是:脸上各部位长得匀称协调,看着顺眼,便是好相。古人把山水地理套到人脸上,无非是让这套道理好记好传。
《柳庄相法》是明代袁珙所传,袁珙号柳庄居士,给永乐皇帝看过相,名气大得很。这本书跟《麻衣相法》路子不同,麻衣重神,柳庄重形,讲得细碎具体,什么部位长什么痣主什么事,哪条纹路怎么走主什么运,条条目目列得清楚。比如《柳庄相法》讲额头,说“额上天庭,骨欲峻而平,阔而正,不宜尖削”,白话就是额头要平阔方正,不能尖削。古人认为额头主早运,十五到三十岁之间的事全在额头上看。额头饱满光润的人,早年顺遂;额头低窄塌陷的人,早年多波折。这话搁现在看,倒也不全是迷信,你想一个孩子从小营养好、家教好,额头自然长得开阔,这对早年的确是有帮助的。
《柳庄相法》讲眉毛也细。书里说“眉为兄弟宫,又为保寿官”,眉毛看兄弟缘分和寿数。眉长过眼的人,兄弟和睦,寿命也长;眉短不过眼的人,兄弟少靠,性子也急。眉毛中间有断痕的,古人叫“兄弟宫破”,说这样的人兄弟之间有隔阂。还有眉毛逆生、眉毛旋螺的,各有各的说法。这些话听着琐碎,但旧时人家分家析产、兄弟争讼,常请相士来看眉毛,倒也不全是无稽之谈。眉毛长得整齐的人,性子多半平和;眉毛杂乱逆生的人,性子急,兄弟间容易起争执,这在生活里是能对上号的。
《神相全编》是明代万历年间刊行的相学大全,把前代各家的说法汇在一起,卷帙浩繁,算是相学里的百科全书。这本书的好处是全,坏处也是全,什么说法都收进来,不免有些自相矛盾的地方。比如讲嘴巴,有的篇目说“口如四字,富贵可知”,意思是嘴巴长得像“四”字那样方正,上下唇一般厚薄,便是富贵相。有的篇目又说“口如吹火,孤苦无依”,意思是嘴巴撮起来像吹火的样子,是孤苦相。这两条摆在一起,读者就得自己分辨。其实说的是一个道理:嘴巴要端正自然,不能歪斜撮缩。端正就是上下唇对齐,嘴角平直,不歪不斜;自然就是开合有度,不说话时轻轻闭合,不撮不咧。古人把这些话编成口诀,无非是让后学的人好记。
《神相全编》里讲眼睛的篇幅最多,也最值得翻成白话。书里说“眼为心之苗”,眼睛是心的苗芽,心里想什么,眼睛里藏不住。又说“目秀而长,必近君王”,眼睛清秀修长的人,能近贵人。这话搁现在说,就是眼神清亮、眼形修长的人,容易得到上司赏识。还有“眼如日月,富贵无极”,眼睛像日月那样明亮,是大富大贵之相。反过来,“眼如蛇鼠,贫贱可虞”,眼睛像蛇鼠那样乱转、贼溜溜的,是贫贱相。这些话说得直白,但道理不假。你跟人打交道,看他的眼神是定还是飘,是清还是浊,心里大致就有个数了。
相学古籍里还有一部《水镜神相》,相传是宋代人写的,也有人说是明代人伪托。这本书讲五行形相,把人分成金木水火土五种形格。金形人方正,面色白,性子刚;木形人瘦长,面色青,性子直;水形人圆润,面色黑,性子柔;火形人上尖下阔,面色赤,性子急;土形人敦厚,面色黄,性子稳。这套分法跟中医的五行体质有相通之处。金形人方正白净,多半是骨架大、皮肤白的人,这类人性子刚硬,做事有决断;木形人瘦长青白,多半是细高个儿,这类人爱钻牛角尖,认死理;水形人圆润偏黑,多半是体态丰满、肤色偏深的人,这类人圆滑善变;火形人上尖下阔面色红,多半是头尖脸窄颧骨高的人,这类人脾气急;土形人敦厚偏黄,多半是体格壮实、肤色偏黄的人,这类人稳重可靠。把身边的人往这五类里套一套,多半能对上几分。
《水镜神相》还讲“相不独论”,这四个字顶要紧。书里说“看相须看全身,不可执一而论”,不能单看一个部位就下断语。鼻子好,眼睛不好,不算好相;眼睛好,嘴巴不好,也要打折扣。古人看相讲究“五岳朝拱”,说的是脸上各部位要互相照应,像群臣朝见君主一样,额头鼻子下巴两颧要配合得好。单看一个部位好没用,要整体协调。这话搁现在也适用,你评价一个人,不能只看他一方面长处,得看整体素质。相学里的道理,往深了想,跟做人做事的道理是通的。
《相理衡真》是清代的一本相书,作者陈钊,这本书的特点是讲道理多,讲口诀少。书里有一段讲“相由心生”,说得极好。原文说“有心无相,相逐心生;有相无心,相随心灭”,白话就是:心里有善念,相貌会跟着变好;心里有恶念,相貌会跟着变坏。这话听着像劝善书,其实相学古籍里这类话不少。《麻衣相法》也说“善相者先察其德”,看相要先看德行。古人并不把相貌看成铁板钉钉的事,认为心能改相。一个人天天存善念、做善事,眉目之间自然舒展开来,看着就顺眼;一个人天天算计人、发脾气,眉目之间自然拧巴起来,看着就别扭。这道理搁在今天也是一样,你留心观察身边的人,心地宽厚的人,脸上纹路都往柔和里走;心地刻薄的人,嘴角眼角都往下撇。这跟迷信不沾边,是日久天长的表情习惯刻在脸上了。
《相理衡真》讲气色也值得一说。书里说“气色者,神之华也”,气色是神采的外在表现。看气色要看印堂、准头、两颧这些部位,印堂在两眉之间,准头是鼻尖,两颧是左右颧骨。印堂发亮、准头光润、两颧明净,便是气色好;印堂发暗、准头枯槁、两颧晦滞,便是气色差。气色这东西跟人的身体状况、情绪状态直接相关。你连着熬几天夜,印堂准头自然发暗;你最近事事顺心,脸上自然有光。古人把气色分成青赤黄白黑五色,对应五行,又跟四季挂钩,春天气色宜青,夏天宜赤,秋天宜白,冬天宜黑,长夏宜黄。这套说法跟中医望诊是一路的,中医看脸色断病情,相学看气色断运势,用的都是同一套观察方法。

《柳庄相法》讲枕骨和玉枕。后脑勺突出的骨头叫枕骨,玉枕是后脑勺靠近脖子的那一块。书里说“玉枕骨高,主寿”,后脑勺饱满的人寿命长。又说“枕骨丰隆,富贵绵长”,后脑勺骨头厚实的人富贵长久。这话听着玄,其实有道理。后脑勺饱满的人,多半是骨架大、发育好的人,这类人身体底子好,精力充沛,做事有后劲。古人看骨相,讲究“骨肉相称”,骨头要撑得住肉,肉要包得住骨。骨头太露不好,肉太浮也不好。这话搁现在看,就是体型要匀称结实,不能太瘦露骨,也不能太胖浮肿。
相学古籍里讲手掌纹路的也很多,《神相全编》里有“掌纹篇”,《麻衣相法》里有“手相篇”。古人看手掌,先看掌形,掌形要方阔厚实,手指要修长匀称。掌纹看三大线:天纹、人纹、地纹。天纹是感情线,从食指下方往小指方向走;人纹是智慧线,从大拇指和食指之间往掌心走;地纹是生命线,从大拇指和食指之间往手腕方向走。这三条纹路要深长清晰,不能浅淡断续。天纹深长的人重感情,人纹深长的人聪明,地纹深长的人身体好。古人还看掌丘,大拇指下方那一块叫金星丘,饱满的人精力旺;小指下方那一块叫水星丘,饱满的人口才好。这些说法跟现在的掌纹学有相通之处,但古人讲得更细,什么“玉柱纹”“冲天纹”“事业线”,名目繁多。说白了,掌纹深长清晰、掌形方正厚实的人,多半是身体好、精力足的人,这类人做事容易成,古人便说这是富贵手相。
《麻衣相法》讲耳朵的篇幅不多,但有一条要紧:“耳如明月,名誉远扬”,耳朵轮廓分明、色泽白净的人名声好。又说“耳贴脑,富贵到”,耳朵贴着脑袋长的人富贵。这话挺有意思,你注意看身边的人,耳朵贴脑的人多半性格内敛、做事稳当,不爱张扬,这种人反而容易成事。耳朵往外张的人,性格外向,爱表现,古人叫“耳如张扇”,说这样的人守不住财。这话当然不能一概而论,但古人观察到这个现象,记录下来,供后人参考。
相学古籍里还有一部《人伦大统赋》,是金代人张行简所作,这书用赋体写成,文辞华美,读起来朗朗上口。书里讲“贵贱之相,在骨格之清浊;贫富之相,在气色之明暗”,一句话把骨相和气色的分工说清了。骨格看清浊,气色看明暗。骨格清的人,哪怕气色暂时不好,底子在那儿,早晚能起来;骨格浊的人,哪怕气色暂时好,也是虚火,长久不了。这话搁现在说,就是底子好比什么都强,一时的运气好坏不算数。书里又讲“面有三停,上停长而隆,主早年荣贵;中停长而隆,主中年富盛;下停长而隆,主晚年安康”,三停是脸上中下三段,上停从发际到眉毛,中停从眉毛到鼻底,下停从鼻底到下巴。上停长得好,早年顺;中停长得好,中年发;下停长得好,晚年稳。古人把人生分成三段来看,其实也是提醒人:哪个阶段都有哪个阶段的机会,别光盯着眼前。
《人伦大统赋》讲“十二宫”也值得翻成白话。十二宫是把脸分成十二个区域,各主一事。命宫在印堂,主一生运势;财帛宫在鼻头,主财运;兄弟宫在眉毛,主兄弟缘分;夫妻宫在眼尾,主婚姻;子女宫在眼下,主子女;疾厄宫在山根,主健康;迁移宫在额角,主出行;奴仆宫在下巴两侧,主下属缘分;官禄宫在额头正中,主事业;田宅宫在眉眼之间,主房产;福德宫在眉尾上方,主福气;父母宫在额头上方两侧,主父母缘分。这套分法把人生大事都安到脸上了,古人看相就按这十二个区域逐一查看,哪个区域气色好、骨肉匀,哪个方面就顺遂。这套东西当然不能全信,但你把它当成一张自查表,看看自己哪个方面最近不顺,倒也能提醒自己多留个心。
《神相全编》里还收了不少口诀,比如“眉高眼深,志气凌云”,眉毛高、眼窝深的人志向大。又比如“鼻如悬胆,家财万贯”,鼻子长得像悬挂的猪胆,鼻梁直、鼻头圆、鼻翼收,是发财相。再比如“口角如弓,位至三公”,嘴角像弯弓一样微微上翘,是做大官的相。这些口诀念着顺口,记着方便,旧时相士走街串巷,全靠这些口诀吃饭。你把这些口诀剥开来看,说的都是五官端正、搭配匀称的道理。鼻子直挺圆润,看着就舒服,这样的人自信心强,做事有底气,财运自然好些。嘴角上翘的人,天生一副笑脸,人缘好,做事容易得人帮衬,古人便说这是贵相。
相学古籍里讲“声相”的也不少。《神相全编》说“听声知贵贱”,听人说话的声音能断贵贱。声音要清亮圆润,不能嘶哑枯涩。清亮圆润的声音,古人叫“金声玉振”,说这样的人富贵;嘶哑枯涩的声音,古人叫“破锣嗓子”,说这样的人贫贱。这话当然不能绝对化,但声音跟人的身体状况、性格气质确实相关。中气足的人声音洪亮,底气弱的人声音虚浮;性格沉稳的人说话不急不缓,性子急躁的人说话又急又快。古人把这些观察记下来,归到相学里,供后人参考。
《柳庄相法》讲走路姿势也细。书里说“行如流水,富贵到底”,走路像流水一样顺畅自然的人富贵。又说“行如摆柳,贫贱无休”,走路像柳条摆来摆去的人贫贱。这话说得有些刻薄,但道理不假。走路稳当的人,性子稳,做事有章法;走路晃荡的人,性子浮,做事没定力。古人看相不光看脸,还看坐立行走,这叫“动相”。坐要稳如泰山,立要直如松柏,行要顺如流水,卧要弯如弓弩。这套要求搁现在看,就是仪态要好。仪态好的人,给人第一印象就好,做事自然顺当些。
相学古籍里还有讲“卧相”的,说睡觉的姿势也能看人。《神相全编》说“卧如弓,贵无穷”,睡觉侧卧蜷曲像弓一样的人贵。又说“卧如尸,贱无期”,睡觉直挺挺像死尸一样的人贱。这话听着吓人,其实说的是睡觉姿势自然蜷曲的人,身体放松得好,睡眠质量高;直挺挺睡的人,多半身体僵硬、心里紧张。古人从睡觉姿势看人的身心状态,倒也有几分道理。
这些相学古籍,说到底是古人观察人的经验。他们把观察到的东西编成口诀,配上五行八卦的框架,一代代传下来。今人读这些书,不必全信,也不必全不信。把文言翻成白话,把口诀拆开来看,里面有不少生活智慧。比如“相由心生”这一条,搁在哪个时代都站得住。你天天愁眉苦脸,脸上纹路就往苦里走;你天天心平气和,脸上纹路就往舒展里走。这叫“有心无相,相逐心生”。再比如“相不独论”这一条,看人不能只看一面,得看整体。这话用在交朋友、选合作伙伴上,也是顶用的道理。
今年是2027年,丁未年,天干丁火,地支未土。火土之年,人容易急躁,也容易踏实。火主礼,土主信,这一年讲究的是待人接物有礼有信。相学古籍里讲“火形人”性子急,“土形人”性子稳,今年这年份,火土相生,急中要有稳,稳中要有急,拿捏好了,做事就容易成。把老书里的道理翻出来晒晒,让街坊邻居都能看懂,也算是对得起这些传了几百年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