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老黄历,夏至这一天的干支节令往往藏着古人应对盛夏的整套处世智慧。
夏至在黄历历法当中是个特别关键的关口,古人讲日北至,日长之至,日影短至,因此把它叫作夏至。这一天太阳直射北回归线,白昼长到了极头,黑夜短到了极处,阳气在天地之间炽热到了顶点,紧接着阴气就在这至阳里头悄悄生出来了。老黄历在排定这一天的宜忌时候,头一件大事就是看准阴阳交接的时辰。古人鉴于阴阳消长的变动,会在黄历上把夏至标注为天地阴阳气机转换的枢纽。民间看黄历做事情,如果碰到夏至交节的当口,头一桩适宜做的事情就是祭神祀祖。
老黄历上夏至这一页,宜字底下排在前面的经常是祭祀以及祈福。夏至祭神,自古就有祭地祗的规矩,天子在这一天走到方泽坛去拜地神,民间老百姓就把案台摆在自家庭院或者宗祠里头,祭拜土地社神以及自家的列祖列宗。鉴于夏至正好赶上夏收刚完,地里新麦子收上来了,老人们就会把刚磨出来的新麦粉做成蒸饼或者面条,摆在供桌上面让祖先尝新。依靠这种尝新的供奉,祈求土地神保佑下半年的秋庄稼不会遭虫灾水患,祈求宗族老小在长夏无病无灾。黄历写着宜祭祀,就是让人顺着时令把恭敬心思摆端正,把敬畏天地的态度拿出来。
除了祭祀祖先,老黄历夏至还特别标注了适宜整肃门户以及洒扫除尘。古人发觉夏至这天阳极阴生,湿热之气从地缝里面冒上来,各种蛇虫百脚也全钻出来了。主妇们清早起来,就会把屋前屋后的杂草铲干净,把沟渠里面的淤泥掏挖通畅,再把石灰粉撒在墙根背阴处。许多地方的乡民还会凭借佩戴香囊的方法驱除秽气,香囊里面装上苍术、白芷、艾叶、雄黄以及丁香,把这些草药碾碎了缝进布袋里,系在小孩子的脖颈或者衣襟上。黄历指点人们在这天除秽,是因为湿热交蒸容易让人染上痢疾伤寒,大家把居住的地方里外清洗一遍,还把屋子里的陈年霉气驱赶走,身子骨自然就舒坦许多。
在老黄历的记载当中,夏至还适宜歇息安居,也就是古人讲的避伏。汉代那会儿,朝廷逢夏至给百官放假三天或者五天,不办公不听政,让官员回家歇伏,民间老百姓也把这规矩学下来了。黄历在夏至这一日往往不适宜大兴土木起造房舍,也不适宜长途跋涉出门行商,反而适宜安歇居所、调养气息。鉴于天气燥热,人心容易烦闷浮躁,老黄历指点人们把手头繁重的营生先放一放,在穿堂风吹得过来的阴凉屋檐底下坐着,或者在茂密的大树阴影里安设竹床竹簟。把浮躁的心火压伏下去,平心静气喝上一碗温热的绿豆汤或者老荫茶,契合天人相应的修养路数,极大程度上避免了在酷暑里头劳形伤神。
谈起夏至的宜,吃面是老黄历里外都跑不掉的风俗。俗话总讲冬至饺子夏至面,夏至这一日适宜吃面条,并且这里头讲究很多。黄历饮食调和里面把夏至食面看作尝新以及消夏的良方。北方人割了新麦,磨成白面,擀成长长的面条,捞出来搁在井水里拔凉,调上刚拔出来的嫩黄瓜丝、蒜泥、芝麻酱以及陈醋,稀里糊涂吃上一大碗,把体内的积热随着汗水排散开。南方人则适宜吃阳春面、三鲜面或者过桥面,有的地方还把麦粉揉成面团,包上赤豆馅做成麦粽,或者烙麦饼吃。老黄历认为夏至这天把面食咽下肚,既庆祝了夏熟作物的丰产,又凭借小麦甘凉的药性把夏火给清散掉了,身心都能得到滋养。
老黄历里头适宜做的事,少不了关照农事耕织。农历夏至属于二十四节气里头田间活计最紧张的一段辰光。黄历有关于农事的条目上,经常写着适宜蓄水防旱、适宜中耕培土、适宜补苗治虫。鉴于夏至期间气温高、降水集中,杂草长得快,稻田里的飞虱叶蝉也繁殖得快。农夫们如果看见黄历上写着宜耕种,就会早早披上蓑衣下田,把倒伏的稻苗扶直起来,把田埂周边的杂草拔干净,还要把蓄水池的水位好好调整一下,预备应对后面可能到来的伏旱。有些地方在夏至这一天还适宜种豆,古农书说夏至种豆不迟,把豆子点下地,秋后还能收一茬杂粮,庄稼人凭借这种顺时而动的勤快劲,把老天爷赏的日照光热彻底利用到位了。
老黄历在起居方面还适宜赠送清凉之物。在江浙以及岭南一带,夏至有个古老规矩,妇女们适宜互相赠送折扇、团扇、竹席以及香脂。古代闺中女子在夏至这一天,把亲手绘制的细绢扇子送给长辈或者同辈姐妹,扇子上画着兰草或者夏莲,拿在手里轻轻摇晃,既能生出凉风,又能把夏天的蚊蚋驱赶开。大家还把茉莉花、栀子花穿成串串,送给姑娘们挂在胸前或者插在发髻上,满屋子都是清香味。黄历觉得赠送夏令物件适宜联络乡党亲邻的感情,并且还能极大程度上缓解暑热带来的烦恶,把邻里关系弄得融洽和睦。
除了赠扇子,老黄历有关于夏至的宜忌里,还提倡适宜调和情志、适宜早起晚睡。依照黄历上顺应四时的理论,夏三月天地的气机在向外蓬勃散发,人适宜顺着大自然的节律生活。早晨太阳升起来早,人就适宜早早爬起床,走到庭院里头活动拳脚,做深呼吸,把胸口郁积的浊气排吐出去;夜晚天气凉爽得晚,可以适宜推迟一点就寝,不过不能整夜整夜在露天底下贪凉吹贼风。如果贪图凉快直接躺在穿堂风口睡觉,夜半阴气一生,贼风穿过毛孔扎进骨节,到了秋天冬天就容易腰腿酸痛。因此黄历上指点人们把凉席铺在避风的室内,腹部拿薄薄的棉布巾遮盖好,把脾胃的阳气稳稳护住。
夏至在老黄历的民俗体系里头,还适宜称人。江南很多地方把立夏称人的风俗延续到了夏至,尤其是家有小儿的门户,老人们把大木秤悬挂在屋梁或者大门横木上,秤钩子挂着一张大竹萝筐,让小孩子坐在萝筐里头,秤砣往外推,一边报斤两一边讲吉利话。鉴于进入盛夏以后天气酷热,人往往胃口不好,吃不进油腻荤腥,容易掉秤变瘦,俗称苦夏。老黄历在这一天适宜把孩童的体重好好称一称,记录在红纸上,到了立秋时候再重新称一回,看掉了几斤几两。如果掉得厉害,在伏天里头就适宜多炖些山药、鸭子、莲子这类清补的吃食,把脾胃虚弱的毛病补救回来。
在老黄历记载的养生宜忌里面,夏至这一天还适宜采摘晾晒草药。端午到夏至这一段日子,天地草木吸收的光照最充足,药性蓄积得最饱满。民间经验老到的郎中或者村妇,在夏至这天清晨露水刚干的时候,走上山坡丘陵,去采割夏枯草、益母草、车前草以及金银花。特别是夏枯草,古人发觉它在夏至之后就渐渐枯黄了,鉴于它感得纯阳之气,在阳气极盛的时候药效最好,把夏枯草采回来晒干,拿来煎水喝,清肝火、散郁结的功效非常灵验。黄历提示在夏至前后采药,顺应了草木的生长特性,凭借日光晾晒收藏,把天地的精粹化成防病治病的汤药。
再讲到老黄历对于夏至这天水火调剂的讲究,这一天适宜用温热水洗浴,也就是古人讲的兰汤沐浴。夏至地表大热,但井水或者泉水在地底下反而沁凉,要是直接用刚打上来的凉井水浇头冲澡,血管马上剧烈收缩,很容易引发中风或者头痛。老黄历指点起居,适宜烧大锅温水,把佩兰、艾叶或者薄荷叶丢在水里煮沸,晾到温热的时候再擦洗身子。这样把周身的毛孔舒张开,让体内的汗液以及毒素彻底排泄出来,洗完了浑身透气清凉,不至于把寒湿逼在皮肉筋骨之间,极其契合中医阴阳守恒的道理。
黄历中判断某一个具体的夏至日宜做什么,还要看这一天对应的天干地支、十二建除神以及星宿。夏至通常落在公历六月二十一号或者二十二号前后,但每年的干支纪日完全不同。有的年份夏至碰上建日,有的碰到除日、满日、定日或者成日。如果老黄历上夏至日正好赶上定日或者成日,黄历上就会密密麻麻写满宜结婚姻、宜会亲友、宜立券交易、宜纳畜纳财。古人鉴于定日有着平稳安定、事情底定的大吉特性,成日有收获圆满的特性,把人生当中的终身大事或者大宗买卖放在定成之日办理,再赶上夏至这种盛大的四时八节,大家就觉得吉上加吉。如果夏至碰上破日或者闭日,黄历上就会写着诸事不宜,只宜破屋坏垣或者求医治病,民间就会把外出签约或者动土的事情往后挪一挪,免得冲撞了时令的燥烈之气。
老黄历对于夏至日的方位宜忌也讲得格外细致。黄历上每逢夏至,都会把当天的喜神、财神、福神所在的方位推算出来,同时把五鬼、死门、太岁压住的凶方标得清清楚楚。鉴于夏至太阳升到最高点,日影方位变换极大,古人在家里摆放供桌或者安设床榻,都要照着黄历把吉方找准。比如很多年头的黄历都标注夏至日宜坐北朝南避暑气,不宜往正南太烈方修筑炉灶。如果打算在夏至修造、动土,一定要把煞神躲避开,黄历讲日游神、胎神占方,如果家有怀胎的妇人,更要在夏至这一天遵守禁忌,不能在胎神占据的方位钉钉子或者挪动大柜子,民间把这种谨慎当作护持生命平安的规矩。
谈到黄历夏至在南方沿海一带的指引,渔家老百姓适宜在这一天修补渔网、检修船只。夏至一过,南海以及东海就步入台风多发的时令了,老黄历往往在夏至前后标注适宜泊舟避风、适宜整修缆绳。渔民依靠黄历上的潮汐涨落推断,赶在夏至这一日把大船拖上船坞,把船底附着的藤壶贝壳刮洗利索,再把桐油一层层刷在船板上防渗漏。大家把旧渔网拿出来重新编织结实,晒在海滩的大卵石上,同时向妈祖娘娘进香磕头,祈求夏季出海能避开风暴暗礁,捕捞到丰厚的鱼虾。

内陆地区的桑蚕人家,在夏至老黄历上最适宜的事情就是整理蚕室、出售新丝。夏蚕在这时候结茧了,蚕农们把一筐筐蚕茧用温水缫成生丝,趁着夏至节气挑到集市上去卖。黄历在这一天一般写着适宜开市、适宜交易,市镇上的丝行、茶庄早早敞开门板,把茶水摆在门前招徕客商。桑农把卖丝换回来的白银或者铜钱,买回铁犁、镰刀、粗布以及盐巴,顺道在熟食铺买上一包煮熟的夏至麦蚕带回家给孩子们尝鲜。老黄历指引的这一整套买卖营生,把乡村的小农经济跟城镇的商贸紧紧系在了一块。
北方旱作农区在夏至这一天,老黄历里头适宜开展互助换工。夏收夏种赶在一块儿,俗话说夏至三庚便数伏,抢收抢种就在这一眨眼的工夫,稍微耽误几天,连绵的伏雨一下,烂在麦场上的麦子就发了芽。黄历在这个节骨眼上适宜协作力行,东家如果缺少牲口,西家就赶着骡子去帮着拉磨碾场;南邻家里壮劳力少,北邻就拿着麦钐子帮着割麦割豆。庄稼汉把这些农活安排得井井有条,大家你帮我一天,我帮你一天,依靠老邻居的帮衬把沉甸甸的夏粮抢收归仓。黄历倡导这种互助,使得乡里之间少了纠纷,极大程度上提升了抵御灾害天气的能耐。
在传统文人以及士绅的生活里头,夏至翻看黄历,最适宜的事少不了抚琴、读经以及研墨作画。文人们把书房窗扇大开,案头供上一盆冰块,再插上一两支半开的白睡莲。鉴于盛夏溽暑难耐,笔墨容易干涸,心绪也容易随汗水浮动,老黄历劝导读书人适宜静坐沉潜。文人学士把案几上的古琴调试准音调,弹奏平沙落雁或者高山流水,借琴音的清越荡涤胸腔里的暑气;或者把藏书楼的书籍搬到向阳通风的回廊底下来晾晒,民间管这叫晒书。依照黄历的指点把字画古籍摊开受风,把蠹虫从书页缝隙里抖落出去,既保护了先贤的典籍,又让读书人在长夏中寻得一份清幽的寄托。
民间还有个很有趣的宜忌,就是老黄历在夏至这一天适宜看云识天。夏至的天气决定了下半年收成的好坏,各地老农在这一天清早走出家门,站在高处看天上的云彩怎么走。黄历后卷往往附带大量的占候歌诀,比如夏至东南风,平地长水成龙;夏至半个月无雨,伏里必定干得冒烟;夏至若是响了头声雷,半个月内暴雨不断。农夫把天边的云霞形状对照着老黄历的占候口诀仔细琢磨,如果天上有卷云或者积雨云,就马上回村告知邻舍加固堤坝防洪,如果晴空万里没有半片云,就抓紧开渠引水浇灌幼苗。这种依靠古历占天验雨的办法,是千百年来小农社会应对大自然的经验。
老黄历里头还有适宜给老人以及小儿进补消暑果品的说法。夏至前后,南方的杨梅红得发紫,荔枝挂满枝头,北方的樱桃李子也全熟透了。黄历饮食篇讲适宜尝鲜果以调津液。但是老黄历也格外提醒,不可过量贪食生冷,适宜把新摘下来的杨梅泡在烧酒里头做成杨梅烧,留着伏天肚痛腹泻的时候喝一小盅治病;把苦瓜切成薄片,拿开水焯过之后凉拌,适宜老年人清降暑热、明目健胃。大家把这些顺应节令的水果菜蔬当成药食同源的宝贝,既解了嘴馋,又契合了顺时摄生的总原则。
还有一桩在老黄历夏至常常记述的事情,就是适宜制作避暑的药茶与凉茶。岭南以及东南各省的药铺、家庭,一到夏至日,就会把晒干的夏枯草、野菊花、金银花、甘草以及淡竹叶配搭在一起,用大砂锅咕嘟咕嘟煮出一大缸褐色的凉茶水,摆在村头路口的大树底下拉凉棚施茶。过路的挑夫、小贩、行脚僧人,渴了累了就走过来,从木桶里舀出一碗凉茶仰脖喝完,擦把汗继续赶路。黄历上常把这一天施茶舍药列为适宜积攒阴德的善事,大家把自己的善心融进这清凉的药茶里,使炎热难熬的长夏多了几分人情温暖,并且极大程度上减少了穷苦行路人中暑倒毙在路边的危险。
很多偏远山区的道教宫观或者民间庙宇,在老黄历夏至这一天,适宜打蘸祈雨,也适宜收拢百草水。道士们天不亮就身穿道袍走入深山,把挂在芭蕉叶、竹叶以及荷叶上的朝露一颗一颗收集在瓷瓶里头,民间把这种露水叫做天泉水。老黄历觉得夏至日清晨的露水感阳气之华,又具阴露之润,适宜收藏起来用来调敷眼药,或者留着研磨名贵香料。寺院里的师父们则在这一日带着信众把大雄宝殿周围的引水槽疏浚干净,把瓦当上的杂草青苔拔掉,预备接纳后头连绵不绝的盛夏暴雨。
说到官府与民间互动,古代夏至在老黄历的日程表里,还适宜整顿律令、录囚与减轻刑罚。古代历法认为夏至天地施恩,虽然阳气盛极,但是生机还在,朝廷往往要求地方官吏在夏至日前后巡视大牢,把监牢打扫干净,把草席打湿降温,给犯人提供清水以及药汤,对于罪行较轻的囚犯适宜从宽发落或者保释出狱,免得他们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头染上瘟疫丧命。老黄历在政令那一栏特别标注适宜恤刑宽简,体现出古人凭借天时指导政事、尽量减少杀戮戾气的人道想法。
在民间匠人的作坊里,夏至老黄历适宜浸泡木材、鞣制皮革以及开窖烧砖。做家具的木匠把新伐下来的原木整个推入水塘或者河流当中浸泡,依靠夏至这几天旺盛的水汽与地温,把木头里面的树脂糖分彻底泡出来,往后做成桌椅床柜就不会轻易开裂变形。制皮匠人则把牛皮羊皮摆在大桶里,用石灰水把皮毛褪掉,放在烈日底下翻转暴晒。砖瓦窑的窑工在黄历夏至标注的吉日开窖点火,利用夏天空气干燥通风快的条件,把坯土烧结得结结实实。这些手艺活儿契合了天工开物的自然法则,把节气特征转化成了做工造物的助力。
茶农对老黄历上的夏至也是看得极重的。夏至这天适宜对茶园进行修剪与夏梢管理。春茶在谷雨清明前后采完了,到了夏至,茶树抽出了大批粗壮的夏梢,茶叶片大而粗老,单宁含量高,苦涩味重,卖不出高价钱。经验老到的茶农看着黄历上适宜修剪的条目,拿起大剪刀,把茶树顶上的老枝叶狠狠齐刷刷修剪掉一层,把茶树整齐修成平顶状,促使茶树在立秋前后萌发嫩绿匀齐的秋茶芽。修剪下来的废茶叶也不会扔掉,把它埋在茶树根部做肥料,或者晒干了当成熏蚊虫的引火材料,一点都不浪费。
北方的游牧部落以及半农半牧地区,夏至在老黄历上最适宜的事情就是转场上高山夏营地。夏天一到,平原低洼地带水草虽然丰茂,但是蚊蝇成群成团,牲畜容易烂蹄拉稀。牧民凭借黄历选定一个利于行军迁徙的吉日,赶着大批的牛羊马群,把帐篷、铁锅、毡毯捆扎在勒勒车上,一步一步赶往气候凉爽、泉水甘甜的高山草场。老黄历认为夏至迁居适宜避害就利,牛羊到了凉快的山顶,蚊虫叮咬少了,膘情就长得快,极大程度上避免了夏季牲口掉膘或者染上炭疽疫病。
在养鱼养鸭的水乡,夏至老黄历特别标注适宜分塘拉网。鉴于夏季水温升高,鱼塘里头鱼苗长大,池水容易缺氧泛塘。渔户们起个大早,把大鱼网撒进池塘,把长得差不多的大草鱼、大鲢鱼起捕上来挑到集市上卖掉,把瘦小的鱼苗重新分拨到新挖的深水塘里头养殖,同时把生石灰化成水洒在池塘四周消毒,把水质调理得清爽微绿。鸭农则把成群的麻鸭赶到刚收割过的麦田里头去放养,鸭子在麦茬地里啄食掉落的麦粒以及乱爬的蚂蚱,既把鸭子喂得肥肥胖胖,又顺带把田里的害虫清理干净了,还把鸭粪留在了地里肥田。
还有一些地方在老黄历夏至这一天适宜做伏酱。在鲁南或者豫东,主妇们在夏至这日煮上一大锅黄豆,把煮熟的黄豆摊凉,拌上炒熟的面粉,摊在盖帘上让它自然发酵长出黄绿色的霉菌。发酵好的酱块被掰碎了丢进黑陶大酱缸里,倒上浓盐水,搁在大太阳底下暴晒,拿干净的纱布把缸口蒙严实。每天早晨太阳升起的时候,主妇把酱缸盖子揭开,用木耙子狠狠捣一捣,让豆酱均匀吸收日光的烈焰,这叫晒酱。夏至的日光毒辣,做出来的豆瓣酱香味扑鼻,能吃上一整年。
夏至在黄历杂占当中,还常常写着适宜补屋漏、塞鼠窦。长夏多大雨狂风,瓦房最怕漏雨渗水泡坏梁柱。瓦匠们踩着长梯爬上房顶,把破碎开裂的青瓦换下来,把被大风吹歪移位的瓦垄重新归拢归正,再用草筋石灰把屋脊的缝隙抹严实。在屋里头,人们适宜找来碎石块与洋灰,把墙角暗处的耗子洞填塞填平,免得老鼠在夏夜猖獗乱跑,咬坏储藏的夏粮。大家把这些琐碎的居室杂事做好,把屋舍修得严丝合缝,心里头才能安安稳稳面对随后到来的酷暑以及倾盆暴雨。
老黄历有关于夏至的这些宜做之事,从祭祀、吃面、避暑、耕作,一直细化到修船、称人、晒酱以及除害。黄历把二十四节气的变迁跟庄稼人的手脚身心紧密捆绑在了一起,教导人们在极热到来的时候怎么调整自己的吃喝拉撒,怎么把大自然赐予的光热用在刀刃上,怎么把潜滋暗长的阴湿邪气提防住。它讲的每一条宜,全是从土里长出来的规矩,全是从几千年寒暑来往里头摸索出来的法子。
到了夏至这一天,日影在日晷上缩到了最短的一寸,老农从灶台端起一碗过水的新麦面,蹲在门槛上就着两瓣生大蒜慢慢嚼着,黄历翻开的那一页纸在墙上被穿堂风吹得哗啦啦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