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讲,人的脸就是一张命运的账本。相书把人一生的富贵贫贱都写在五官上,额头管早年,鼻子管中年,下巴管晚年。这套说法传了几千年,信的人把它奉为圭臬,不信的人把它当笑谈。今天就把民间相术里那些被视为富贵无缘的面相一条一条摆出来,看看古人到底是怎样讲的。
先把相术看脸的基本框架交代清楚。相书把脸横着分成三段,上停从发际到眉毛,中停从眉毛到鼻尖,下停从鼻尖到下巴底。哪一段生得弱,对应的时段就不顺。上停弱则早年坎坷,中停弱则中年蹉跎,下停弱则晚景凄凉。整套体系就搭在这个三停的架子上面。
先看额头。相书把额头叫作天庭,天庭饱满的人在旧时被认定早年顺遂,能得祖荫,读书做官都有指望。反过来,如果额头又窄又低,发际线压得眉毛抬不起头,旧相书就给这类脸下了判词,说此人早年辛苦,出身寒微,六亲帮扶少,凡事要自己扛。额头的宽窄在相术里还代表心胸以及气度,额头窄的人被说成格局小,眼光只盯着眼前三寸地,做大事业的时候往往迈不开步子。额头中央偏下的部位叫印堂,印堂宜饱满宜光润,如果印堂凹陷,或者长满杂纹,相师就说此人思虑过重,一生多操劳,福气存不住。印堂上要是横着几道深纹,旧书里还有个讲法,叫命宫被锁,说这类人三十岁以前难有起色。
再看眉毛。眉毛在相学里叫兄弟宫,也看性情。眉毛清秀顺生、根根见底的人,被说成性情温和,做事有章法。眉毛稀疏、颜色发黄、长得杂乱无章的人,旧书里给的评语就不好听了,说这类人六亲缘薄,兄弟之间帮不上忙,性情还急躁,容易跟人起争执。眉毛压眼,也就是眉毛长得离眼睛太近,也被视为劳碌之相,因为眉眼之间的距离在相术里代表田宅,压得太近就等于田宅受损,置产业困难,攒钱也难。眉毛中间断开一截的,旧时叫断心眉,相师见了直摇头,说此人做事有头无尾,财聚了又散。
接着说眼睛。相术把眼睛看得极重,认为眼为心之苗,一身贵贱七分看眼。眼神要藏要有光,看东西的时候专注沉稳,这是贵相。反过来,眼神浑浊、目光游移、看人不敢正视的,就被归到贫贱一类。眼白多过黑瞳的,相书里叫四白眼或者三白眼,旧时说法认为这类人狠辣刻薄,即便发了财也守不住,还容易招祸。眼尾下垂、眼皮松塌无力的,被说成意志薄弱,遇事就退,机会摆在眼前也抓不牢。
眼尾到鬓角之间那块地方叫奸门,也叫夫妻宫。这个部位凹陷、发暗、多皱纹的,被说成婚姻不顺。婚姻不顺在旧观念里跟破财连在一起,因为娶妻嫁人都要花钱,休妻再娶更花钱,所以奸门不好的也被记进富贵无缘的册子里,说此人财随家败,两头都落空。
鼻子是相术里看财的核心部位,叫财帛宫。鼻梁要挺,鼻头要有肉,鼻翼要饱满,这是标准的好鼻相。不好的鼻子有这么几种。第一种是鼻梁低塌,山根那里陷下去一道,相书说山根低的人根基差,起步就比人慢半拍,中年阶段难有起色。第二种是鼻头尖削无肉,鼻头代表正财,尖削的人被说成赚钱辛苦,财路窄。第三种是鼻翼单薄,鼻翼管偏财以及储蓄,鼻翼薄的人存不住钱,左手进右手出。第四种最要命,鼻孔仰露,从正面就能看见鼻孔,旧相书管这叫漏财之相,说是有钱就漏,仓库底下破了洞,装多少漏多少。山根上要是横着几道纹,相师也说不好,叫阻隔纹,认为此人每回升迁都差一口气,总有人卡在他前头。
颧骨也不能不提。颧骨代表权势以及魄力。颧骨高耸、有肉包裹的人,被说成有掌权之能。可如果颧骨高却皮包骨,尖尖地凸出来,相书就叫它寡骨之相,说这类人性子刚硬,克人克己,跟领导处不好,跟下属也处不好,升迁之路坎坷。颧骨过于低平甚至塌下去的也不好,被说成没有主见,担不起事,好处轮不到他,锅倒是常常背。
太阳穴那个位置相书里叫天仓。天仓饱满的人等于仓里装满了粮,一生衣食有着落。天仓凹陷的人等于空仓,旧时的判词是劳碌求食,一辈子难有积蓄,钱刚到手就有一笔开销等着。
嘴以及嘴唇看晚年的衣食。嘴唇要有棱有角,颜色红润,唇形端正,这是有福之嘴。嘴唇薄的被说成薄情,嘴上功夫大于实干,说话不留余地,人缘攒不起来,路就越走越窄。嘴角下垂的,相书叫覆船口,一张嘴看起来像翻过来的船底,旧时说法认为这类人悲观挑剔,福气从他嘴边流走,还容易把身边人说得寒了心。吃饭的时候习惯吧唧嘴、狼吞虎咽的,旧时大户人家看相也把这个算进去,说是食相不雅,难登大雅之堂。

下巴在相书里叫地阁,管晚年以及积蓄。地阁方圆的人晚景安稳,儿孙绕膝。下巴尖削、短缩、往后收的,被说成晚年无靠,积蓄难存,老了还要为吃穿发愁。两腮无肉的,相书叫锥子脸,旧时的评语相当刻薄,说这类人脸上一分肉都不肯长,是一分福都存不下的命。
耳朵看先天。耳朵厚大、垂珠圆润、颜色白里透红的,是先天足的相。耳朵薄得像纸、轮廓翻卷、没有垂珠的,被说成先天弱,出身差,幼年吃过苦,根基打了折扣。耳朵的位置也讲究,双耳如果低于眉毛,旧书里给的判词是气量小,见识短,做不了大事。
头发在相术里也有讲法,叫血之余。头发细软乌黑、有光泽的,才算好相。头发枯黄、粗硬、打着卷像钢丝的,被说成性子倔、命硬、劳碌。旧时还讲究发际线要齐整,发际线生得乱七八糟的人,被说成早年波折多,读书升学都费劲。
《麻衣相法》里还讲骨以及肉要相称。少年看骨,老来看肉。面部骨骼嶙峋、颧额无肉的,被归为清贫之格,说这类人聪明但是存不住财,一肚子学问换不来一碗安稳饭。肉要附在骨上才作数,松松垮垮浮在脸上的,旧书说那是浮肉,主虚花,看着有钱其实欠着一身债。
法令纹以及人中这两处也要交代。法令纹要圆要深要对称,如果纹路生得歪斜,或者一直延伸进了嘴角,相书里叫腾蛇入口,旧时认为这是大凶之相,主饿疾,说白了就是吃不饱饭的意思。人中要深要长要清晰,人中平满浅短的,被说成子女缘薄,晚辈靠不上,老了身边冷清。
气色是流动的,相术里把它叫作一时的休咎。一个人五官生得再好,如果面上常年灰暗,额头发乌,眼圈发黑,相师就说他当下运势困顿,做事难成。反过来,五官有几处破相的人,如果气色明润,印堂发亮,相师也会说否极泰来,眼下的难关熬过去就有转机。可见相术自己也留了活口,没把话说死。
把这些条目排在一起就能看出,旧相书判定贫贱的逻辑其实很简单。额头窄等于起步差,眉毛乱等于人缘差,眼神浊等于意志差,鼻子塌等于财路差,下巴尖等于收尾差。一条一条全是在讲一个人从生到死的资源以及境遇,等于用五官给命运打了个分。这套打分体系在旧时代有它现实的土壤。那时候阶层流动的通道窄,一个人的出身基本决定了他一辈子的大方向,人们看多了富家子弟的圆润脸庞以及苦力的枯瘦面容,就把因果颠倒了位置,认为是脸型决定了富贵,其实是富贵塑造了脸型。天天吃白米肥肉的人脸上自然有肉,天天吃不饱的人脸上自然无肉,这个道理放在今天叫营养状况,放在旧时就叫福相或者穷相。
还有一层缘故值得交代。旧相术里那些富贵无缘的描述,几乎全都指向同一种人,就是长期匮乏、操劳、缺少睡眠以及蛋白质的人。眼神浑浊可能是熬夜以及疾病,面色灰暗可能是营养不良,耳朵薄小可能是幼年发育跟不上,下巴后缩可能是长期咀嚼不足。古人没有生理学这把尺子,就发明了相术这把尺子,量出来的结果一代一代传下来,越传越玄。
清代的曾国藩写过一部《冰鉴》,专门讲识人之术,把重点放在神以及骨上,认为看人先看精神。有意思的是,曾国藩本人按相书的标准算不上贵相,三角眼,面皮皱,个子也不高,可他做到了一等毅勇侯,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这条材料历来被拿来打相术的脸,相书对此的解释是贵人有贱相,贱人有贵相,一眼看不穿。这么一圆场,什么脸都能自圆其说,这套学问的可信度也就到此为止了。
如今再看这套东西,当民俗材料读一读可以,真拿它断人贫贱就是糊涂。深圳写字楼里熬夜到凌晨三点的程序员,个个眼下乌青、印堂发暗、面色如土,按相书的说法全都该是贫贱之相,可人家年薪几十万。乡下天天晒太阳的老农,面色红润、地阁方圆、法令纹深长对称,按相书看满盘富贵,可他一个月养老金一百来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