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面象,指的是人的面部长相里透出的那种富态与贵气,古人把它当作相术里的重要门类,认为一个人将来能不能发达,脸上早早就写着记号。
这套说法起源很早。早在先秦时期,人们就已经开始打量彼此的五官,从眉眼鼻口里寻找命运的线索。汉代的时候,相面这桩事已经成了专门的营生,街头巷尾都坐着看相的先生。到了唐宋,相术的书越出越多,里头一大半篇幅都在讲怎么辨认富贵之相。明清两代流传下来的相书更是把富贵面象拆解得极细,什么天庭饱满,什么地阁方圆,什么鼻若悬胆,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先把几个基础部位说清楚。额头在相书里叫天庭,天庭讲究饱满开阔,皮肤要亮,气色要润。老话讲天庭饱满者早运顺遂,意思就是说额头长得圆润丰隆的人,年轻时候的运气多半不差,读书容易出成绩,起步的门槛也容易迈过去。下巴那一块叫地阁,地阁要方厚,要有肉兜得住。相书认为地阁主管晚年,地阁丰厚的人,晚年多半衣食无忧,家底攒得住。额头配下巴,一个管早年,一个管晚年,中间夹着的鼻子管中年,这三段合在一块,就是俗话说的三停。三停匀称,长短相当,被认为是富贵面象的头一条。
鼻子在整张脸里的分量最重。相书把鼻子叫财帛宫,说白了就是管钱袋子的地方。好鼻子的讲究挺多,鼻梁要挺直但不能露骨,鼻头要有肉,鼻翼要丰满收敛,毛孔要细。民间形容好鼻子有个词,叫悬胆鼻,说的就是鼻头圆垂有肉,形状像一颗倒挂的胆。长这种鼻子的人,据说中年聚财的本事强,赚钱的门路稳。还有截筒鼻,鼻形端正如同一截笔直的竹筒,也被算进贵相里头。反过来说,鼻梁凹陷、鼻尖无肉、鼻孔外翻,这些在相书里都算减分的地方。鼻孔外翻尤其被嫌弃,老话管这个叫露库,意思是存不住钱,财进来又从鼻孔里漏出去了。
眼睛是另一个要紧的地方。相书把眼睛当作心神的外现,看一个人富贵不富贵,先看眼睛里有没有神采。贵相的眼睛讲究藏神,就是说目光沉稳内敛,看人的时候不飘不躲,静的时候像一潭深水,动的时候像波光流转,这样的人才被认作有成大事的底子。眼睛的形状也有说法,细长为佳,古人管细长的眼型叫凤目,认为长凤目的人主贵。眼尾微微上挑的叫丹凤眼,这种眼相在戏文里常常安在大人物脸上。眼珠黑白分明,瞳仁居中,这样的眼睛被叫作瞻视有力,也是加分项。如果一个人眼神浑浊,眼白过多,眼珠乱转,相书就认为这样的人心神不定,做事容易反复,富贵难长久。
眉毛管的是兄弟宫还有早年性情。好眉毛讲究清秀修长,眉尾聚拢不散,眉头眉头之间距离适中。眉毛过浓过乱,被认为性情急躁容易惹是非。眉毛疏淡断续,被认为办事缺恒心。民间还讲一字眉主贵,剑眉主威严,这些都是把眉毛形状跟人的前程挂上了钩。眉毛跟眼睛的距离也有讲究,距离开阔一些,被认为心胸也跟着开阔,容得下人,办得成事。
嘴巴这块也有一套说法。相书把嘴叫出纳官,讲的是口能吐言辞也能进饮食,是内外交接的关口。好嘴巴要棱角分明,唇色红润,闭合严实。嘴角微微上扬的人,被看作天性乐观,遇事能扛。嘴唇过薄被说成薄情,嘴唇过厚又被说成厚道但迟钝。牙齿也要一并看,牙齿齐整洁白,被叫作齿如编贝,主贵。说话的时候嘴角不动的人,老相书里叫龙唇不惊,说是能守得住秘密,也办得成大事。
耳朵在相书里叫采听官。耳朵的好坏讲究轮廓分明,耳垂厚大,耳色白净过面。民间常讲耳大有福,这话的出处就在相书里。耳垂厚的人,被认为晚年有靠,还有积蓄。耳朵高于眉毛的,属于少见的贵相,古书里举过例子,说三国里某些人物耳朵大得出奇,那是小说笔法把相术的说法借了过去。耳朵位置的高低还有先后天的说法,位置高被认为志向也高,位置低被认为做事踏实,各有各的去处。

颧骨这块讲究就更多了。颧,顾名思义跟权有关系。颧骨丰隆有肉的人,被认为握得住权柄,也镇得住场面。颧骨高但没肉包裹,皮包着骨头孤零零凸出来,这在相书里反而算凶相,被叫作颧骨横露,认为这样的人脾气硬,容易跟人起冲突。女人的颧骨在旧相书里的说法带有明显的偏见,说颧骨高的女子克夫,这种说法放到今天完全站不住脚,是旧时代硬塞给女性的枷锁,读相书的时候得把这一类糟粕挑出去。
气色是富贵面象里最活的一部分。骨相是爹妈给的,一辈子不变,气色却是流动的,跟着身体状态、心情境遇天天变。相书讲,面部各处泛起明润的黄色或者红黄相间的气色,被当作财运要来的征兆。印堂发亮发润,被认为是好事将近。反过来,额头乌暗,眼下发黑,鼻头发灰,都被看成运势受阻的信号。老农看天识节气,相师看脸识祸福,靠的就是这套气色的观察。气色这门功夫最考验眼力,书上说要看晨起未洗漱时面色,那时候的气色最真。
法令纹、人中、下巴这些细处也各有讲法。法令纹深长清晰,被认为晚景有威,能得晚辈敬重。人中深长端正,被认为是寿相也是子嗣之相。下巴中间有道浅沟的,叫有双地阁,也主晚福。头发也有说法,头发细软乌亮的人,被认为性情温和心思密。头发粗硬的人,被认为性格刚硬。
说到富贵面象,绕不开几个流传极广的老例子。汉高祖刘邦的相据说是隆准而龙颜,鼻子高挺,额头隆起,吕公在酒宴上一眼相中,硬是把女儿嫁给了当时还只是个亭长的他。这一段记载在史记里,后来成了相术最硬的广告。明代开国功臣里也有不少被相师点中的记载,刘伯温据说精于此道,替朱元璋鉴别过不少人才。这些故事真假掺半,读的人自己心里要有杆秤。民间还有袁天罡给武则天看相的段子,说襁褓里的娃娃被看成了天下之主,这类故事多半是后人编排的成分大,可它偏偏传得最广,因为人爱听。
从今天的角度看,富贵面象这套东西得拆成两层。头一层是观察的积累。古人没有统计学,可他们见的人多,看的脸多,天长日久归纳出一些经验,这些经验里头确实有靠谱的部分。比方说,气色红润、眼神清亮、精神饱满的人,多半身体健康、作息规律、心态稳当,这样的人做事成功的概率本来就高一些。面相里的所谓福相,很大一部分其实是健康状态加上精神状态在脸上的投影。再比方说,额头开阔、鼻梁挺直、面部对称度高的脸,在各个文化里都被当作好看的脸,长得端正的人在社交里确实占便宜,谈生意、找工作、办事情都顺当几分,这份顺当日积月累,就成了外人眼里的富贵命。所以面相跟命运之间,与其说是玄学的因果,不如说是社会经验的统计。
另一层就是纯粹的附会跟臆想了。把鼻孔的形状跟存钱的能力挂钩,把颧骨的高低跟克夫扯上关系,这些说法找不到任何可靠的依据,经不起推敲。相术还有一个最大的漏洞,叫事后归因。一个人发达了,回头找他脸上的贵相,总能找得到,鼻头有肉也好,耳垂厚大也好,总有一款对得上。可要是预测一群人谁将来富贵,相师的准确率就掉了下来,历代笔记里记载的相术应验故事,全是筛选过的个案,没应验的那一大批,根本没人记。还有一点更扎心,相师的话本身能改变人的行为。一个人被相师断言有大富大贵,他信了,胆子就大,敢闯敢干,最后真干成了,旁人就叹服相师的神验,其实功劳里头一半是他自己拼出来的。反过来,被断言命薄的人,有人从此泄了气,越发不济,这叫自我应验,跟相术准不准没关系。
现在的人看富贵面象,比较合宜的态度是把古书当民俗资料来读。相书里关于气色、精神、神态的观察,可以当作古人版的行为心理学,里头关于勤俭、稳当、心正则相正的劝诫,拿今天的话讲就是做人踏实才能攒下家业,这些道理放在哪个年代都立得住。至于命中注定那一套,尽可以放下。脸上有没有富贵相,说到底不如手里有没有真本事。一个人把自己的身体照顾好,把眼神养亮,把心态放稳,把本事练实,那脸上的气色自然就往贵相那边靠,日子也自然往富的方向走。老相书上讲相由心生,这四个字是全套相术里最有分量的一句话,前面铺开的五官讲法,骨相气色,追到根上都在这四个字里。
街面上还有人挂着免费看相的幌子招揽生意,进门之后一环套一环,最后落在让你请转运物件、做改运法事上,几千上万的收费。这种把富贵面象当钓饵的行当,跟古书里的相术早就不沾边了,它只是打着相术旗号的生意。真要碰上了,扭头就走最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