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民间流传了上千年的老黄历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个被红框或者大字标出来的“宜”字。
老一辈人翻开厚厚的那本通书,首先要看的就是今天到底宜干什么,明天又适宜把精力放在哪件事情上。这本册子把日子的运转排得密密麻麻,里面不仅有干支纪年,还有节气变化,老百姓在长期的劳作里面把这些天象规矩成了一套套口诀。朝廷的钦天监在早些年间把日月星辰的走势绘制成册,发放到民间之后,民间艺人以及风水先生又把十二神煞掺和了进去。这就让每一页上面的宜忌显得格外复杂,也让普通人在办事之前总要先翻翻看。
这套推算系统最核心的一套骨架就是所谓的建除十二神。古人把北斗七星斗柄指的方向拿来定月份,从正月建寅开始,依次排出来建、除、满、平、定、执、破、危、成、收、开、闭这十二个值日神仙。每一位神仙当值,对应的宜忌就完全变了模样。
遇到建日的时候,也就是北斗斗柄正指向当月本底支辰的那一天,气场属于最旺盛的开端。老黄历上在这个日子下面通常会写着宜出行、宜上任、宜求谋。但是老人们也会把建日视作一个过于刚硬的日子,如果要在这一天动土打地基,或者把新娘子娶进门,往往就不太适宜,因为刚极必折的缘故,老经验觉得起步的时候不能碰太重的事情。
到了除日,除字本身就是把旧东西打扫干净的意思。所以老通书在除日下面,最喜欢写上宜沐浴、宜求医、宜扫舍、宜除服。家里如果有人久病缠身,往往会选在除日把药渣倒掉,把屋子角落里的蜘蛛网以及积年累月的灰尘打扫一番。如果要把家里养的牲口栏棚收拾干净,选在除日也是极好的。但是除日忌讳办喜事,谁也不会把成亲这种增添人口的大事放在除旧的日子里头办。
满日听起来是个好字眼,象征着丰收以及圆满。老黄历在满日这一天,往往会把宜进人口、宜开市、宜立券写在最显眼的地方。做生意的人很喜欢借着满日的彩头把店铺招牌挂起来,把库房里的货堆得满满当当,或者把契约签好,期盼着以后的买卖能够装满铜钱。可是满招损的道理也在黄历里头扎了根,满日适宜办吸收进来的事情,却不适宜动土挖坑,也不适宜把钱财大笔借出去,如果把池塘的水放干或者把家里的水井淘深,在满日办就显得不合时宜。
平日则是把高低不平给抹平整的日子。官府修筑堤坝,修整官道,或者老百姓要把自家的院子垫高夯平,黄历上多半会写着平日宜修道、宜修整田埂。平日的气场不偏不倚,做一些日常的缝缝补补极好,但如果要选在这个日子迎娶或者选官赴任,气势上就嫌平常了一些,很难指望它带来极大程度的福气。
定日就带了一种落定尘埃的稳固气象。民间的通书里,定日最适宜办的事情是宜冠笄、宜结婚、宜安门、宜种植物。要把两家结亲的婚书落定下来,或者把大门框子稳稳当当地立在大墙上,选定日就再稳当不过了。种树也是这样,树根扎进泥土里最讲究稳固,所以在定日把果树苗栽下去,老庄稼汉心里头就觉得踏实。但是定日绝对不适宜打官司,定日去见官,官司容易被定死,脱身反而变得很艰难。
执日的意思是操持执掌。这个日子宜捕捉害虫、宜打猎、宜建造谷仓。老人们在执日把捕鼠的笼子摆好,或者把农田里的杂草虫蚁给清理掉,往往觉得很有效果。执日带着一种固执抓取的力量,所以如果在这个日子去跟别人争辩借贷,往往容易把矛盾抓得死死的,不好解开。
破日听名字就让人心里打鼓,在建除十二神里面,破日是跟月令正正相对的冲日,也就是岁破月破汇集的时候。然而黄历里的宜字并不是在破日就彻底消失了。破日最适宜写的是宜破屋、宜坏垣、宜求医破除痈疽。如果有一间破烂不堪的旧房子非拆不可,选在破日把墙推倒,老辈人就认为这样是以破应破,顺应了天时。如果要给身上长的烂疮开刀放脓,在破日动刀子也是契合规矩的,凭借这股冲破的劲头把病根给拔掉。除此以外的大事,像结婚、开市、搬迁,如果在破日办,那就会被街坊邻里当成不懂规矩的胡闹。
危日可不是危险的意思,老话讲危者高也,登高才能望远,但高处也伴随着风险。所以在危日这一天,黄历上常常写着宜安床、宜祈福。把睡觉的床铺安放好,人躺在上面就能平平安安度过高危。但是既然有危险的含义在,危日就绝对不宜登山、不宜乘船渡大水,老通书上把这叫作防微杜渐。
成日是极受老百姓欢迎的大吉日子。成就是大功告成,万事齐备。无论宜嫁娶、宜开市、宜赴任,还是宜入学、宜动土,成日几乎都能容纳得下。旧时候私塾开馆,老先生都会把黄历翻到成日这一页,让新蒙童在这一天给孔夫子磕头敬茶。庄稼人挑在这天把粮种浸泡发芽,商人挑在这天把铺门打开迎客。
收日则是收获与收藏的节点。这个日子最适宜把四散在外面的东西收拢进家门。所以老通书里写着宜纳财、宜收债、宜进畜牧、宜买田产。做买卖的如果去讨要旧账,黄历上挑个收日,据说对方掏出真金白银的爽快劲儿都会增加几分。但是收日不适宜举办安葬典礼,把死者下葬如果在收日,古人觉得对后代的生发气运不太适宜。
开日代表着郁滞的气息彻底散开,重见天日。所以开市、开仓、求学、动工,在开日都是大吉大利的宜项。尤其是做生意,把两扇厚重的门板大敞开来,取的就是开门迎客、八方来财的好意头。只是开日不适宜动土埋葬,生发开散的气息太盛,阴宅需要的是藏风聚气,两者并不契合。
闭日是十二神的末尾,代表着天地闭合,万物归藏。闭日这一天,黄历上常常写着宜筑堤防、宜填穴、宜修补门窗罅隙。冬天把储藏红薯的地窖给封死,或者在荒郊野外把枯井给填平,选在闭日是极稳妥的。但是开经立券、出门远行,如果放在闭日,大家就会觉得前路被堵死了,极难顺畅。
除了建除十二神,老黄历里的宜字还得看二十八星宿的脸色。角亢氏房心尾箕,斗牛女虚危室壁,奎娄胃昴毕觜参,井鬼柳星张翼轸,这二十八个星宿按照四方七宿轮流值日,各有各的性情。
遇到角宿值日的时候,东方青龙之首,万物峥嵘,黄历上便把宜移徙、宜嫁娶、宜兴工摆在上面。角宿象征着草木初生,力量往上走,这个时候把家搬进新盖的屋子,日子就能像开春的禾苗一样节节高升。可是遇到亢宿,亢龙有悔,亢宿在天上主管大风以及旱象,这一天如果强行把新娘子娶过门,老通书说容易引来口舌是非,所以亢宿下面往往会避开嫁娶,转而写着适宜祭祀神明。
房宿被称为天驷,是青龙的胸膛,吉祥得不得了。房宿当值的日子,老黄历上几乎写满了宜字,宜建造、宜买田地、宜举办喜宴。老一辈人都说房星照临,做任何大事情都能得到福报。如果是虚宿值日,虚宿是北方玄武的哭泣之星,这一天大家心里都会犯嘀咕,除了写着宜修筑防护栏栅以外,大宗的喜庆事体全都要给它让路。
黄历在安排这些宜项的时候,不仅看天上的星宿,还得把地支的相生相克算得精细入微。这里面就牵扯到了婚丧嫁娶这些人生头等大事的细节。
就拿宜嫁娶这件事情来说,绝对不是翻开一本老历书看到有三个字就能定下来的。男方的生辰八字以及女方的属相首先要跟这一天的天干地支对照一番。如果要迎娶,通书上最推崇的是青龙、明堂、金匮、天德、月德这几个黄道吉日降临的时辰。在这几天里,天地之间的煞气被吉神给压制住了,阴阳交泰显得极其和顺。
选好了宜嫁娶的日子,新娘子出门的那个时辰还要讲究。抬花轿的轿夫走哪条路,跨火盆的时候迈哪只脚,都得按照当天的干支方位来。如果当天宜嫁娶,但是冲犯了白虎凶神,那么伴娘手里就得端着装满五谷杂粮的升斗,沿路把米粮给撒出去,依靠粮食的生机把白虎的嘴巴给堵上。这就是民间依靠特定的动作,把黄历上的宜字给坐实、化凶为吉的招数。

纳采以及问名也属于婚事里的大礼数。在黄历上看到宜纳采,媒人才敢把红纸写好的庚帖揣在怀里,迈进女方家的大门。男方给女方送去的活雁或者聘礼,也必须在标明宜纳采的时辰摆在正堂的供桌上。如果挑错了日子,比如挑了一个冲克新娘生肖的黑道凶日,哪怕两家原本谈得极好,也容易在聘金或者彩礼的细节上翻脸起争执。
到了操办白事的时候,黄历上的字眼就变得沉重严肃起来。宜破土、宜安葬、宜启攒这几个词,直接关系到先人能不能入土为安以及后辈能不能枝繁叶茂。
修坟下葬绝对不可以用重日或者复日。所谓重日,就是天干地支的气息叠在一起的日子,老辈人觉得如果在这种日子把棺木埋下去,家里就可能会接着死人,凶祸会接二连三地降临。所以看黄历的人,在安葬这一项上极其挑剔。他们会寻找天月二德照临的日子,或者是鸣吠日以及鸣吠对日。凭借这些吉神的庇佑,让逝者的魂魄安稳下沉到黄泉,不至于变成游魂野鬼骚扰阳间的子孙。
在动土破坟之前,阴阳先生还要把当天的太岁方位、三煞方位给推算清楚。如果那一年三煞在北,北方就绝对不能动第一锹土。哪怕黄历今天大大方方地写着宜动土,但是如果要修盖的坟墓或者新房正对着正北凶方,人们也得把这个宜字给按捺下去,改选在侧面或者换一个方向下铲子。老庄稼人把这套规矩叫作借土开基,先把避开凶煞的地方挖开一点,然后再顺着地气把整座坟莹或者地基修筑起来。
修造以及移徙同样是黄历里出现频率极高的宜项。盖一栋木结构的老房子,从伐木、竖柱、上梁,到最后泥瓦匠把最后一片瓦盖在房顶上,每一个环节都要对着黄历的宜字走。
竖柱上梁的那一天,黄历上必须得有宜修造或者宜竖柱的字样。上梁通常选在太阳刚要升起的清晨,红布把大梁的正中间给包裹起来,里面还要藏上五谷袋子以及几枚铜钱。瓦木匠师傅站在脚手架上,一边把大梁往上拉,一边还要大声喊着吉利的唱词。如果黄历上标注了宜竖柱,但是这一天偏偏遇到了雷雨天气,老人们就会觉得这是天公不作美,说明时辰里头藏着暗煞,得把工程暂时停下来,另外挑一个风和日丽的开日重新扶梁。
等到房子盖好了,搬家进屋就叫作移徙或者入宅。老百姓在黄历上找寻宜移徙的日子,主要是图个家肥屋润。搬家不能空着手进门,如果这一天宜入宅,当家的大主人要把装满白米以及铜钱的米桶抱在胸口,主妇要把灶膛里的火种或者炭火炉子提在手里,儿女们跟着把崭新的碗筷以及被褥扛进院子。把火种放在新厨房的灶坑里,把第一壶水给烧开,水汽在大梁底下咕嘟咕嘟冒出来,叫作风生水起。如果黄历上写着今天宜移徙,但是同时又冲着家里属相最大的老人的生辰,那么搬家的时候这位老人就得稍微避让一下,等年轻人把所有的家具物件都摆放安稳了,老人再笑眯眯地跨进门槛。
经商做买卖的人更是把老黄历翻烂了的一群人。宜开市、宜立券、宜交易、宜纳财,这四个词就是买卖人的命根子。
开市就是新店铺开张,或者每年正月过完年把铺板拆下来的第一天营业。商人们极度喜欢成日或者满日,最好天干还要带着甲木或者丙火。火代表着买卖红火,木代表着财源生发。为了契合黄历上的宜开市,天还没亮,学徒工就要把门脸打扫得干干净净,鞭炮挂在长竹竿上挑得高高的。吉时一到,黄历上写着的时辰刚刚踩在点子上,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就要马上响起来。掌柜的满脸堆笑把红布盖着的招牌扯下来,把早就准备好的铜板散给围观的街坊邻居,这就把开市的喜气彻底散播了出去。
立券以及交易则是订立大买卖合同、进行田产房产过户的日子。走南闯北的客商在马车上都要塞上一本老通书。如果今天要跟外省的茶商或者丝绸商人签写长达几年的供货单子,双方在茶馆里坐下来,第一件事往往是把各自袖子里揣着的黄历给对一对。如果两本黄历都翻到了宜立券的吉日,大家喝起茶来神色就舒展许多。如果黄历上赫然写着忌立券或者遇上了劫煞,有些胆小谨慎的掌柜就会找借口推托一天,宁可把签单子的时间押后,也绝对不冒着赔本的风险在凶日里把手印按在纸上。
纳财则是把收上来的租子、账款或者大宗的分红搬进银库。老通书上如果标明了宜纳财,地主老财或者钱庄大掌柜就会把账房先生全叫齐,把库房的大铁锁给打开。把一箱箱白银抬进屋子的时候,嘴里还要念叨着吉利话,让这些银子进得来、留得住,千万不要在破日被不肖子孙给糟蹋掉。
除了这些发大财、办喜宴的大关口,黄历连人身体上的毛发以及皮肉都管得极细。老通书里有专门的宜沐浴、宜理发、宜剃头。
在古人眼里,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轻易剪掉头发不仅是不孝顺,还会极大程度上损耗元气。所以在黄历上,理发并不是一件随时随地找个剃头匠就能办的事。黄历挑定宜理发的日子,往往要避开月尽之日以及各个凶宿当值的倒霉时候。在适宜剪发修面的日子里,剃头挑子的拨浪鼓摇起来,老头儿才敢把小孙子抱到长凳上,让剃头匠刮掉额头上的胎毛。有些上了年纪的人,哪怕头发油腻得发痒,如果黄历上写着忌沐浴,他们宁可把梳子用温水沾湿了篦一篦头发,也绝对不肯把整个人浸泡在大木桶里洗澡。他们觉得在忌沐浴的日子把全身毛孔都打开,外界的阴冷秽气就会顺着毛孔钻进骨头缝,容易大病一场。
裁衣也是老黄历里极有讲究的一项。换季做棉袄,或者姑娘出嫁做一身大红的霞帔,老裁缝都要问清楚主人家选的是哪一天动剪刀。如果选在宜裁衣的日子,剪刀咬住布料咔嚓咔嚓剪开,做出来的衣服穿在身上既合身又耐磨,还能给穿衣服的人遮风避雨。要是挑了个破耗的日子裁衣服,裁缝手一抖把布料给剪坏了不说,主家穿了这件衣裳也容易招惹破败的口舌。
出行这件事更是让古人格外敬畏。以前山高路远,出了门不是遇上虎狼盗贼,就是遇到山洪暴雨,一个人出门在外半年几个月没有音信是常有的事。所以宜出行这三个字,在旧时代的黄历里分量极重。
赶考的书生、挑担的货郎、外出当差的驿卒,打点行囊的时候第一件事情就是翻开通书找宜出行的吉日。这个日子最好能跟驿马星契合上。驿马在命理当中代表着奔驰以及远行,驿马动了,说明路上跑得顺畅,能够及时到达码头或者驿站。出行那天的早晨,还要讲究出门迈哪只脚。如果黄历上说当天的贵人星在东南方,出远门的人把雨伞以及包袱跨在肩头之后,从堂屋出来就要先往东南方向走上几百步,这叫作出门迎喜神。迎完了喜神,再掉转方向踏上往北或者往西的官道,心里就会觉得这一路上有神明在暗中保佑着自己,不至于翻车落水或者被盘缠吃紧难倒在异乡的小客栈里。
求医问药在黄历上也占着一席之地。很多老通书在特定的格子里标出宜求医、宜疗病。久病不愈的老人会挑一个天医星值日的早晨,让儿子去请镇上最有名望的老中医。他们认为天医当值,大夫给开出来的方子才能真正把药力送到病灶上,抓回来的草药用瓦罐在泥炉子上煎煮的时候,药效才能极大程度上发挥出来。如果遇上了忌求医的日子,哪怕身上再疼,有些人也会咬着牙捱过去,生怕在不吉利的时候把苦药汤子灌进肚子,反倒把病根给坐实了。
祈福以及求嗣更是关系到家族香火绵延。黄历上标注了宜求嗣的那几天,新婚夫妇的房门往往早早关上,婆婆在窗户外面也不多打扰,求的就是依靠天地的清和气息把子嗣怀在肚子里。天德合、月德合这种极其和顺的吉日,在通书里往往被描绘成天地间正气最足的时刻,求嗣或者祈福都最容易得到感应。
即便是伺候牲畜以及翻整田地,老农夫也是片刻离不开黄历上的提示。宜纳畜、宜买马、宜牧养,这些条目给庄稼人的生活定了规矩。去牲口市集上买一头耕牛,如果挑在宜纳畜的日子,把牛牵回自家牛栏的时候,还要在牛头上系一根红绳,用青草逗弄着它温顺地把草料吃下去。老辈人坚信在这样的日子把牲畜引回家,牛不得牛瘟,马不会踢人,到了春耕的时候下地拉犁就能有一把子使不完的笨力气。
老黄历把人的一生从落草啼哭、剃满月头、起名入学,一直安排到成家立业、修房建舍,乃至最后一口气断了入土埋葬,全都用这一个个带着朱砂红印或者墨黑大字的宜字给框定了起来。人们并不是真的见过值日的天神长成什么模样,但人们依靠翻动这本发黄的薄纸片,在漫长而不可预知的生活里头,给自己找寻着一份能够看得见、摸得着的踏实感。
太阳每天都要照常从东方升起来,晨光把瓦檐上的霜雪照得融化发亮,起早的庄稼人把棉袄用草绳系在腰间,走到了门框旁边挂着的通书跟前。他把昨天的那一页纸刺啦一声撕扯下来揉成一团,借着窗棂里透进来的那点亮光,伸出指甲缝里嵌着泥巴的食指,把今天那个方方正正的小格子里写着的所有蝇头小楷从头到尾摸了一遍,嘴里轻轻念叨着宜移徙以及宜开渠这几个字。他随后便把墙角立着的那把大铁锹抄在手里,迈开步子朝着屋后那道长满杂草的水沟径直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