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面相这门老手艺,讲究的是把人的出生家境从五官气色里读出来。老一辈相师常说,一个人有没有生在富贵人家,其实不用开口问,把脸摆出来看几眼就心里有数了。这话听着玄,细究起来却有一整套规矩可循。
先说额头。额头在相书里叫天庭,天庭饱满的人,相师多半会判断他幼年家境不差。缘故很简单,额头主早年运势,一个孩子从出生到十五六岁的境遇,全写在这一块。富贵人家的孩子,吃穿不愁,睡眠充足,额头自然长得圆润光亮,皮肤底下透着一层匀净的气色。穷苦人家的孩子,操劳多,营养差,额头往往偏窄偏暗,有的还带着早生的细纹。若一个人的额头发际线整齐,额头宽而高,摸上去骨肉均匀,那就基本可以断定他小时候没受过穷。反过来,额角凹陷、发际杂乱的人,早年多半吃过苦头。
再看耳朵。耳朵主少年,掌管一个人七岁以前的运。生在富贵人家的孩子,耳朵有几个明显的特征。耳廓轮廓分明,耳垂厚而软,耳色白里透红,比脸色还要白净几分。这样的耳朵,相书上叫贵耳。富人家的孩子从小被人悉心照料,耳朵不易冻着碰着,气血养得足,所以耳肉厚实。穷人家的孩子,风吹日晒,耳朵常常偏薄偏硬,颜色发暗,耳垂小甚至没有耳垂。老相师把耳朵翻过来看耳背,耳背后不起青筋、不见杂纹的,幼年家底一般都殷实。
眉毛也是一条重要的线索。眉毛清秀细长,根根见底,顺而不乱,这样的人多半出自书香门第或者殷实人家。缘故在于,眉毛主兄弟以及父母的缘分,也主三十岁前的运势。富贵人家的孩子眉形规整,眉骨不高不低,眉毛与眼睛之间那块地方宽绰干净。穷家孩子常有断眉、锁眉、眉毛压眼的情况,这类眉相,相师一看就摇头,说此人早年得靠自己拼。
眼睛更不用说。相术里把眼睛叫监察官,眼睛的清浊直接反映一个人内心的底气和成长环境。生在富贵人家的孩子,眼神安定,黑眼球大而亮,白眼球干净无杂色,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这种眼神是从小被尊重、被善待养出来的。穷人家孩子如果长期担惊受怕,眼神就容易飘忽,或者带一点怯意,眼白偏黄偏浊。相师看眼睛还看卧蚕,就是眼睛下面微微鼓起的那一条肉。卧蚕饱满润泽的人,幼年得宠,家里把他当宝贝养。眼下青黑干瘪的人,小时候多半缺觉缺爱,家里生计艰难。
鼻子主中年财运,但鼻相同样能倒推出一个人的出身。鼻梁挺直不歪,鼻头圆而有肉,鼻翼收得住,这样的鼻子配上好耳好额,基本就是富贵人家子弟的标准配置。若单看鼻相好,其他部位差,相师会说此人白手起家,家底薄但自己有本事。若鼻相一般,额头耳朵都上乘,那就是生在好人家但中年靠自己。这种拆开来看的办法,是老相师吃饭的本事。
嘴巴和下巴也有讲究。嘴唇红润棱角分明,牙齿整齐洁白,这样的人从小饮食讲究,家里请得起牙医,吃得起细粮。富贵人家孩子的牙,一般又白又齐,咬合正常。穷人家的孩子牙列不齐的多,颜色偏黄,有的早早就掉了牙没补。下巴圆厚兜得住,晚年有靠,也侧面说明家里根基深,祖上有产业兜底。下巴尖削短促的人,相师多半判断他家里帮不上忙,什么都得自己扛。
气色这门功夫最难学,也最能看出真假富贵。真富贵人家的孩子,脸上那种润泽不是化妆品能堆出来的,是从皮肉里透出来的光,均匀,细腻,毛孔细致。这层气色是几十年好日子养出来的,急不来。暴富的人脸上常带一股浮躁的红光或者油腻的黄气,气色不匀,额头亮但两腮暗。老相师管这叫气色不纯,一看便知财富是新的不是旧的。

还有骨相。摸骨看骨是相术里更古老的一派。头骨圆润对称,枕骨饱满,肩背骨肉匀停,这样的人骨架子从小营养跟得上,坐有坐相站有站相。富贵人家请先生教礼仪,孩子的仪态是训练过的,走路的姿势、落座的姿势都带着规矩。穷人家的孩子没人教这些,成年后体态往往松散,缩肩驼背的多。相师把体态也纳入观察范围,看一个人进门怎么迈步、怎么坐、手往哪里放,几分钟就能估出他的出身层次。
痣的位置也被编进了这套体系。额头正中有痣,相书里叫悬珠痣,主祖业丰厚。耳内有痣主寿以及财,耳垂有痣主早年得财。印堂有善痣的人,相师说家里长辈疼他,出路早就替他铺好。当然痣相要看颜色以及突起程度,凸起色黑如漆的为吉,平而灰褐的效力就弱。这些细碎的规矩,一代代相师口传心授,攒成了厚厚的经验库。
声音也在观察之列。富贵人家子弟说话,底气足,吐字清楚,语速不急不徐,这得益于从小受的教养以及见过的世面。穷人家的孩子说话要么急促要么含混,嗓子发紧。相师把听声辨人叫闻声知贵,声音清越绵长的,判断为家世好;声音粗浮急躁的,判断为劳碌命。这套听声的功夫,不用见面,隔着屏风就能断个七八成。
手相同样能倒推家境。手掌厚而软,指节不粗,指甲圆润干净,掌色红润,这样的手一看就没干过粗活。富贵人家的孩子十指不沾阳春水,手养得像玉。穷人家孩子掌硬指粗,指节大,掌纹深乱,虎口有茧。相师握手的时候顺势一捏,软硬冷暖心里就有谱了。手上的斗以及簸箕,也被编出了说辞,斗多的人聚财,簸箕多的人散财,这类说法流传极广,信的人至今不少。
相术这套东西要辩证地看。额好耳好但中年潦倒的人满街都是,出身寒微后来发达的也不少。相师自己也讲,相由心生,运随运转,脸不是一锤子买卖。一个人三十岁之前的脸是父母给的,三十岁之后的脸是自己修的。生在富贵人家,面相占了先机,但守不守得住,还要看后天的造化。反过来,早年面相差的人,如果心性坚韧,行善积德,脸会慢慢变,相书里这叫变相,变相的例子历史上记了不少。
现代科学对这些说法给过一些解释。额头饱满与幼年营养状况有关,这个有统计学支撑。牙齿整齐与否直接反映童年医疗条件,这是明摆着的事实。眼神安定与否跟成长环境的安全感挂钩,心理学有实验证实。皮肤气色跟饮食作息相关,皮肤科医生天天讲。所以老相师的观察并不全是迷信,其中一部分是把统计经验包装成了断命的口诀。古人没有大数据,靠几千年的肉眼积累,把相关性强的一些体征成规律,这中间有真东西,也有牵强附会的部分,得拆开来看。
各地相术流派侧重不同。北方派重骨相以及气色,南方派重五官以及痣纹。港台一脉受了日本相术影响,把脸分区打分,量化成福禄寿各种指数。川渝一带的老先生还保留了摸骨的绝活,摸完头骨摸手骨,摸完手骨听声音,三下五除二下。这些流派互相看不上,但断富贵出身这一条,各家出奇地一致,都看额头、耳朵、眼睛、气色这四样,把这四样定为出身四大件。
如今这门手艺在民间仍有市场。相亲之前偷偷找人看照片的,谈生意之前请先生相一面的,招聘时瞄一眼应聘者面相的老板,都不算稀奇。信的人说一算一个准,不信的人说全是冷读术加概率游戏。持平地讲,看脸断家境,准确率确实比瞎猜高,因为营养、医疗、教养这些东西真的会刻在脸上。但把它当成铁律,说看一眼就定人一生贵贱,那就过了。脸是履历表,不是判决书。富贵人家的孩子脸上写着从容,这份从容值钱,但值不值一辈子,还得他自己说了算。农村出来的孩子脸上刻着风霜,风霜里头有的是筋骨,后来居上的故事,哪个县城都能数出一箩筐。
我认识一位老先生,在县城茶馆看了四十年面相。他说断一个人生没生在富贵人家,他只看三个地方。第一看耳朵的颜色比脸色白不白,白则家底厚。第二看笑起来牙齿齐不齐,齐则幼年娇养。第三看说话时肩膀动不动,肩膀不动则家教严。三个都中,十有八九是富贵人家的子弟,四个看相的里能对三个半。他把这套口诀教给徒弟,徒弟照着断,回头一对实际情况,准确率跟老师傅差着两成,差就差在那半成看不出的气韵上,那东西没三十年功夫练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