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相这门功夫,老辈人叫它“看人下菜碟”的本事,其实说得糙了些。真正的观相,不是给人贴标签,是心里有数。你走在街上,见一个人迎面来,三秒钟之内脑子里已经过了七八条信息,这人眉眼舒展还是拧着,走路带风还是拖沓,说话有回声还是没底气。这些判断不是你刻意算出来的,是经验堆出来的。把这套经验梳理清楚,就成了观相知人法。
我做了几十年风水命理,见过的人杂,从跑江湖的到坐办公室的,从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到七老八十的老掌柜。看的人多了,慢慢发现,古书里写的那套东西,能用是能用,但得换个说法讲,不然年轻人听不进去。今天就把这些年攒下来的实用观察法,拣最灵的几条,一条一条说清楚。
一、先看“气”:一个人身上最先露信儿的地方
老话讲“相由心生”,这个“相”字,第一层不是五官,是气。气是什么?是一个人还没开口、还没动作之前,站在那儿给人的那股劲儿。你闭上眼想想,身边有没有这样的人:他不说话,坐在角落里,你也能感觉到他在。这种人身上的气是聚的。反过来,有人一进门,满屋子人都觉得闹腾,想躲,那股气是散的、浮的。
气聚的人,多半心里有主意,做事能沉住。气散的人,心浮,容易被外头的事牵着走。怎么看气?不用玄乎的法子,就三个字:看“定力”。你跟他说话的时候,稍微停两秒不接话,看他什么反应。气定的人,能安安稳稳地等你把话说完,眼神不飘,身子不动。气浮的人,这两秒里已经开始摸手机、抖腿、东张西望,或者急着抢话头把空白填上。老辈人管这个叫“坐不住冷板凳”,坐不住冷板凳的人,大事上多半也熬不住。
气还有个看处,是呼吸。你留意一个人说话换气的节奏。气长的人,一句话能说完整,不急不缓,声音从肚子里出来,落地有声。气短的人,说话跟连珠炮似的,一句赶一句,说到半截自己先喘不上来。气短不是毛病,但气短的人做事容易毛躁,因为他的身子本身就在催他“快点、快点”。跟这种人共事,你得替他多留一道后手。
风水上头讲“藏风聚气”,其实人身上也是这个理。一个人站着的时候,肩膀是松的还是端的,下巴是收的还是探的,胸口是开的还是含的,这都在透露他气往哪儿走。端肩膀、含胸、探脖子的人,气堵在胸口上不去,这种人容易憋屈、容易闷气,也容易把小事想成大事。肩膀松下来、脖子直起来的人,气顺,心里也顺。
二、看眼神:这里头门道最多
我师父当年教我,看相先看眼,眼睛是心苗。这话我起初不信,见得多了才信。眼睛不会撒谎,嘴会,脸也会,眼睛不会。
看眼神,不看他眼睛大不大、单双,看三样:定、正、活。
定,是眼神稳不稳。你跟他说一件正经事,看他的眼睛会不会“跑”。有的人眼睛跑得快,你说到一半,他的目光已经溜到窗外、溜到你身后的人、溜到桌上的手机上去了。这种人不是坏,是心不在这儿。心思不在这儿的人,你托付他事,他答应得痛快,办起来忘得也快。
正,是眼神正不正。这个“正”不是道德评判,是说他看人是不是躲闪、是不是斜着看、是不是总往下瞟。眼神往下瞟多的人,心里常有事压着;眼神斜着看的人,习惯从侧面打量别人,不爱正面接话。正面看人、目光平视的人,多半心里没那么多绕弯子的东西。也有性格腼腆的年轻人,看人不敢直看,这得跟“躲闪”分开。分辨的法子很简单:腼腆的人躲开你目光之后,脸会红,会不好意思地笑一下;真正躲闪的人,眼睛挪开的时候脸是平的,没有那点窘。
活,是眼神有没有神采。这个最要紧。有的人五官长得一般,但眼睛里有光,看什么都新鲜,你说话他眼睛跟着你的话亮一下,这种人心里有火,日子过得再糙也能过出味道来。有的人五官周正,眼睛却是“死”的,看什么都淡淡的,你热热闹闹说半天,他眼神一直那么平。这种人不一定是心冷,多半是熬得太久,心劲儿磨没了。
老书上有句话叫“眼善则心善,眼恶则心恶”,这话说得太满。眼恶的人未必做恶事,也可能只是常年憋着一口气。但有一点靠得住:眼睛里长期没有暖意的人,你别指望他对你有多热。这不是偏见,是常识。一个人对世界什么态度,眼睛先泄底。
三、看嘴和言语的节奏
嘴上的功夫,两条线看:一条是说话的内容,一条是说话的节奏。
内容这条线,老辈人说“听其言而观其行”,可等人行动太慢,先听他说什么最快。我有个笨办法,叫“听他说别人”。一个人说起不在场的人,是带着体谅,还是带着挑剔,这一下就把他的底色露出来了。说人短处的时候眉飞色舞、话里带笑的人,将来提起你,也是这个调子。说人短处的时候留三分余地、只说事不说人的人,心里有分寸。
再一个,听他“认不认错”。你跟一个人聊从前的事,看他怎么提自己的失误。有的人一路都是“当时没办法”“都是别人坑我”,这种人你跟他合伙要小心,因为出了事,他第一反应是找垫背的。有的人能平平淡淡说一句“那事是我没想周全”,这种人心里立得住。能认错的人,才敢担事。
节奏这条线,看三样。一是语速。语速稳的人心稳,语速忽快忽慢的人,心里有事、有算计,或者单纯是紧张。二是抢不抢话。抢话的人不一定是没礼貌,多半是急,急着表达、急着证明自己。跟抢话的人说话,你得把话拆成短的,一段一段递给他。三是有没有“回音”。所谓回音,就是你说完一句,他会不会真的接住你这句话的意思,还是自顾自说他准备好的那套。有回音的人,是真在听;没回音的人,是在等你说完好轮到他。这个细节,谈事的时候最准。
四、看手、看走、看坐:身上没有假动作
人的脸能管住,手脚管不住。老辈子看相看“手足无措”,说的就是这层。
先说手。看手不看掌纹,那个太细,得凑近了看,日常用不上。看手看两样:一个是手放哪儿,一个是手闲下来干什么。跟人坐着说话,手平放在膝上或者交叠在桌上的人,心里是稳的。手一直在桌下、在兜里、在背后的人,要么拘谨,要么有藏。手闲下来就摸脸、摸下巴、抠指甲、转笔的人,心思容易散,也容易焦虑。这个不是坏毛病,是个信号:他心里那根弦绷着,只是你不知道绷在哪儿。
再说走。走路的气象,比脸还准。老话讲“行如风,立如松”,其实不必那么讲究,就看两点:脚步落不落地、上身晃不晃。脚步落地踏实、脚跟先着地的人,做事有根,一件一件来。走路脚尖点地、身子往前倾的人,急,图快,容易开个头就撒手。上身晃得厉害、肩膀一高一低的人,多半心里不定,或者身子有亏。走得慢不怕,走得稳就好。走得快也不怕,快而不乱就好。
最后说坐。坐下之后,看他占多大地方。有人一坐,整个人缩在椅子边上一小块,肩膀收着,这是心里没底,或者拘着。有人一坐,稳稳地占满椅子,靠背靠实,这是心里有底。也有人一坐就摊开,手脚伸得老远,占了别人的地方还不觉得,这是心里只有自己。这三种坐法,跟他地位高低没关系,跟他心里踏不踏实有关系。
五、观“色”与“形”:气色和骨相里藏着的长期信息
风水里讲“气色”,看房子看地看人一个理。人的气色是长期的账,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看气色最简单的一条:看脸上的“光”。不是油光,是那种从里头透出来的润。一个人睡得好、心里没事、日子过得去,脸上有一层活润,看着舒服。一个人长期熬着、愁着、憋着,脸上那层光就暗,暗在眼下、暗在嘴角、暗在眉心。眉心发暗、眉头常年拧着的人,心里那口气不顺,跟他打交道要多给点耐心,他不是针对你,他是自己难受。
再看骨相。骨相不是看命好不好,是看这个人的“底子”。老辈人说“骨重的人沉得住”,这话有道理。你看一个人的下颌,是方方的、有托的,还是尖尖的、没托的;看他的颧骨,是有肉包着的,还是骨头顶着皮的;看他的肩膀,是宽的、平的,还是窄的、溜的。下颌有托、颧骨有肉、肩膀宽平的人,身子骨结实,抗得住事,也扛得住累。这不是说尖下巴、溜肩膀的人就不行,是说他这类身架多半吃不住熬,得靠脑子、靠人缘、靠细功夫吃饭。看骨相是为了知道这个人“耐不耐磨”,然后决定怎么跟他处。
还有一样,看“厚薄”。不是胖瘦,是看一个人站在那儿是“厚”的还是“薄”的。厚的人,前后有纵深感,胸背有肉,站那儿像一堵墙,让人觉得可以靠一靠。薄的人,前后薄,侧面看像张纸。厚的人多半能容事,薄的人多半敏感、反应快、心细。这是长处,不是短处,只是得用对地方。让薄的人去做粗活重活,委屈他;让厚的人去做精细活,也难为他。
六、听声辨人:声音里藏着身子的实情
声音这东西,藏不住事。你嗓子哑了、累了、上火了,一开口就知道。长年累月的声音,更能看出一个人的底子。

先说“底气”。声音从哪儿出来,一听就能听出来。从肚子、从胸腔里出来的声音,厚,有回响,说话不费劲,说一整天也不哑。这种人气足、身子实,做事有耐力。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薄,发飘,说久了发干发劈。这种人不一定身子差,但气不足,容易累,也容易情绪起伏。
再说“清浊”。声音清亮的人,心思也多半清亮,藏不住事,有什么说什么。声音浑浊、含含糊糊的人,说话留三分,或者心里总在盘算。这个不是好坏,是类型。跟清亮的人打交道,直来直去最省事;跟声音含混的人打交道,得多问一句“你的意思是”,别自己猜。
还有语尾。有没有人说话,句子尾巴总往上挑?这种人往往性子急、爱较真、不服软。句子尾巴往下沉的人,性子缓、能让人、不太争。句尾发虚、越说越小声的人,心里的底气不足,多半是长期被压着,说话前先掂量别人爱不爱听。你听一个人说话,光听语尾那半秒,就能判断出七八分他平时在家里、在单位里是个什么位置。
七、场合里的观察:一群人里怎么看他
一个人的真面目,一个人独处时看不全,得放在人堆里看。
第一条,看他怎么对待“没用的人”。饭桌上,他对主位的人客气,那是本分;他对端菜的小妹、对门口的保安、对打电话来推销的人什么态度,那才是他本来的样子。对下不欺、对上不媚的人,心里有杆秤。这条准得很,几十年看下来,没有一次看走眼。
第二条,看他抢不抢“话头之外的东西”。一群人聊天,聊到某件事,谁懂谁不懂,最见真章。不懂装懂、硬接话的人,好面子,也容易被人拿捏。不懂就说“这个我不懂,你说说”的人,心里宽松,不较劲,跟这种人共事轻松。
第三条,看他在“不顺”时的反应。约好的事临时变了、路上堵了、菜上慢了,看他怎么反应。骂骂咧咧、怪东怪西的人,心里没弹性,遇大事容易崩。能笑一下、说句“那就等会儿”的人,心里有回旋的余地。人这一辈子,顺的时候少,不顺的时候多,找搭子、找伙伴,得找那个“不顺时还能站直”的。
第四条,看散场时的样子。酒喝到尾声,人要散了,这时候人最松,也最真。有人起身就走,有人会帮着收一下桌子、送一送喝多的、跟主人说句“今天辛苦了”。这些举手之劳,装不出来,也忘不掉。
八、生肖与相法的参看:别当铁律,当参考
我做这行,绕不开生肖。很多人一见面就问,我属什么,跟谁合不合。这话我得说清楚:生肖是个“大方向”的参考,不能当尺子量人。
十二生肖对应十二地支,拿来配人的性子,是有个大致谱子的。属鼠的多机敏、心思细,遇事先算三步;属牛的多实、能熬,认死理;属虎的有冲劲,起头快,收尾容易松;属兔的心细、怕冲撞,做事先看人脸色;属龙的心气高,不服人;属蛇的藏得深,话少;属马的爱动、坐不住;属羊的软、能忍,也容易委屈自己;属猴的活泛、点子多,耐性差些;属鸡的要强、爱面子;属狗的忠、认人;属猪的宽、能容,也容易懒。
这些谱子,当个开场的话题可以,真拿它定人,就傻了。同是属虎的,一个虎头虎脑敢冲,一个虎头蛇尾不敢担,差得远。生肖说的是“底色的倾向”,不是“命定的结果”。真正看人,还得回到前头那些实在的法子:看气、看眼、看嘴、看手、看走、看坐、看色、看声、看场合里的反应。这些是“当下”的证据,生肖是“来路”的参考。两个对上了,判断更有底;两个对不上,信当下,别信谱子。
还有一层,生肖配相法,最有用的是“互补”。你看一个人,性子急、话快、坐不住,像属马属猴的路子,那你就别指望他陪你把一件事磨上三年,你把短平快的事交给他,把需要守的活儿自己接住。一个人性子缓、认死理、话不多,像属牛属狗的路子,那你就别催他,催急了他反而不动。知人不是为了挑人毛病,是为了知道“这人该往哪儿放”。放对了地方,人人都是能人;放错了地方,能人也成了废人。
九、把法子串起来用:三步看人
这么多条,一条一条记不住,日常用起来,我一般走三步。
第一步,见面头三分钟,看“气”和“眼”。他进门那股劲儿是聚是散,眼神是定是飘,坐下之后缩着还是摊着。这三样看下来,心里先有个大概:这人心里稳不稳,是往里收的还是往外放的。
第二步,聊十来分钟,听“言”和“声”。他怎么提别人,认不认错,抢不抢话,语尾往上还是往下,声音从肚子里出来还是从嗓子里挤出来。这一轮下来,他的性子大致就清楚了:是实是虚,是缓是急,是宽是窄。
第三步,找机会看“事”。约他办一件小事,看他办得怎么样;或者一起遇一件不顺的事,看他怎么反应。这一步最费时间,也最准。前两步是“看皮”,第三步才是“看骨”。看皮看个七八分,看骨才看到十分。
三步走下来,一个人你基本就有数了。有数不等于定死。人是会变的,今天的急脾气,过几年磨圆了;今天的老实人,遇到大事也可能翻个面。所以看人这事儿,得留着一道缝,不要一次看死,也不要把第一印象当终审。
十、几条容易走偏的地方,得提一句
头一条,别把“相”当“命”。观相是看人,不是判人。你看出来一个人性子急,不等于他这辈子就成不了事。急的人有急的用法,缓的人有缓的短处。看出短处,是为了避开或者补上,不是为了给人扣帽子。
第二条,别拿“一眼”当“全貌”。有的人见面第一回拘谨,第二回就放开了;有的人第一次见你客气得过分,熟了才知道是个实诚人。第一印象有用,但不能全靠它。老话说“路遥知马力”,观相是起步的功夫,处久了才见真章。
第三条,别拿观相去“算计人”。这套法子是用来“知人”的,知人是为了相处,不是为了拿捏。你看出来一个人爱面子,就处处捧着他、引着他往坑里走,这种心术,用一次损一次,早晚反过来伤自己。老辈人讲“相法传有德之人”,这话不是虚的。心里存着善念去看人,看到的多半是人的好处;心里存着算计去看人,看到的多半是人的短处,最后自己身边也就只剩下短处的人。
第四条,别忽略“自己”。观相观到最该观的是自己。你看别人眼神飘,回头看看自己说话时眼睛在哪儿;你嫌别人抢话,回头想想自己是不是也急着证明什么。看人看到家,看的是自己那面镜子。这一条,我年轻时不懂,岁数大了才慢慢品出来。
十一、日常里怎么练
这套功夫不是看书看出来的,是看人看出来的。想练,有几个笨办法。
坐茶馆、坐公交、坐公园长椅,都是练眼的地方。看一个人走过来,心里先猜:他这会儿心里是松的还是紧的,是赶时间还是不赶。然后看他的动作对不对得上你的猜。猜错了不要紧,猜错才知道自己哪儿看偏了。一天猜十个,一个月下来,眼就毒了。
跟人说话的时候,练“停两秒”。说完一句,心里数两下再开口,看对方这两秒里干什么。这个练的是耐心,也是眼力。
翻旧账。晚上躺下,想一想今天见过的几个人,各是什么气、什么声、什么坐法,试着用一两句话把人说准。说不准的,第二天再看一眼。日子久了,脑子里会攒下一本“人谱”,再见到类似的人,心里就有底了。
还有一条,多跟不同行当的人打交道。只在同一个圈子里看人,看的都是同一类人,眼会窄。跑生意的、做手艺的、教书的、种地的,各看一批,你才知道人的样子有多宽。
观相知人这门学问,说到底不是玄学,是把日子过细了的产物。老辈人没读过什么心理学,可他们在人堆里泡了一辈子,看人准得吓人。那点准头,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几十年一双眼一寸一寸磨出来的。今天这些法子写出来,是给愿意花心思看人的人一个门径。门径给了,路还得自己走。看得多了,自然就有数;有数了,跟人相处就少些磕碰,多些体谅。人这一辈子,说到底是在人堆里过的,看懂了人,日子也就顺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