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是孟春的第二周,农历二月廿四到三月初二。日子走到眼下,天气不再跟人拧巴着较劲了,早晚的凉风还带着点冬天尾巴的硬气,可晌午的太阳一晒,身上那件厚外套就有点穿不住了。你如果站在胡同口瞧上十分钟,准能看见穿羽绒服的大爷跟穿薄夹克的小伙子擦肩而过,两个人互相瞄一眼,心里头都觉着对方有点毛病。这阵子就是这么个光景,气温乍暖还寒,白天的最高气温能窜到十四五度,夜里头又掉回三四度,一整天下来温差足有十度出头。衣裳穿厚了,热得慌,穿薄了,又冷得慌,所以这周最要紧的宜,就落在“乱穿衣裳”上头。你把一件薄棉袄或者厚卫衣当作中间层,外面套个防风的外套,热了就把外套脱下来系在腰上,冷了再赶紧套回去,这一套动作要是练顺溜了,保准比看天气预报还顶用。
宜做的事,头一件就是开窗户。憋了一整个冬天,屋里头的空气早就闷得发馊了。趁这周白天的风不大,你大可以把南北两边的窗户全推开,让过堂风从屋子里头穿过去。你会瞧见窗帘被风鼓起来又落下,客厅角落里那盆绿萝的叶子跟着微微抖,地上积了一冬的浮灰被风卷起来,在阳光里头打几个旋儿,然后落到墙根底下。这个时候你别急着拿扫帚去扫,先把床单被套拆下来,扔进洗衣机里头转上四十分钟。洗衣液的味道混着风里的泥土气,闻起来就是春天给你递的话。床垫也别放过,搬到阳台上竖起来,拿衣架或者小棍子把里头的尘螨敲打出去。你敲的时候得用点力气,每一下都带着去年积攒的怨气,敲完了再把床垫翻个面,让另一头也晒一晒。你晚上躺上去的时候,能闻到一股子太阳晒过的焦香味,那感觉比喷什么香水都踏实。
吃食上头,这周宜喝小米粥,而且是熬得起了米油的那种。你抓一小把黄澄澄的小米,用凉水淘洗两遍就得了,千万别使劲搓,搓多了米油就跑了。锅里边加三碗水,大火烧开以后把小米倒进去,用勺子搅上几圈,转成小火慢慢熬。熬的时候不能盖严锅盖,得留条缝,不然粥容易溢出来。你看那米粒在锅里翻滚,起初是硬邦邦的,过个二十来分钟就开了花,汤水也变得稠乎起来,表面凝出薄薄的一层油皮。这时候关火,闷上五分钟,盛一碗出来,稍微晾一晾,碗边上就能结出那层黄亮的米油。你喝的时候甭着急,拿小勺贴着碗边刮着喝,那股子谷物特有的甜味儿,比放白糖强多了。你要是嫌光喝粥没味,就切一小碟子水疙瘩丝,点上两滴香油拌一拌,咸香配着米香,一口气能喝下去两大碗。
春天的菜摊子也开始变热闹了。前阵子还只有白菜萝卜土豆撑场面,这周你再去菜市场,就能瞧见荠菜、菠菜、韭菜、春笋这些时令货都上了架。荠菜是顶要紧的,这时候的荠菜刚从地里钻出来不久,叶子又嫩又绿,根须还带着些湿润的泥土。你买上一斤,回去摘干净,焯一遍水,剁碎了跟肉馅儿拌在一起包馄饨,那味道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要是嫌包馄饨费事,就直接用荠菜炒鸡蛋,热锅冷油,鸡蛋液倒进去先摊开,再把荠菜段儿倒进去翻炒,撒上一点盐就得。出锅的时候,鸡蛋的焦香裹着野菜的清苦气,你要是能就着这盘菜吃两个馒头,这春天的滋味就算真正领着了。菠菜也正当季,你挑那种根子是紫红色的矮脚菠菜,别买那种又高又大的。菠菜拿开水焯一下,捞出来拌上芝麻酱,再拍几瓣蒜在里头,酸甜咸香都有了。韭菜更是不能错过,头茬韭菜最嫩,切碎了跟鸡蛋摊成饼,或者跟小河虾一块儿炒,那股子冲鼻的香气,老远就能勾得人肚子咕噜咕噜乱叫。春笋也别落下,剥去层层外壳,露出里面嫩生生的笋肉,切成滚刀块儿,跟咸肉一起炖个汤,或者跟雪菜肉丝一块儿炒,咬一口咯吱咯吱的,鲜脆得没法说。
天气好的日子,宜出门遛弯。你甭走远,就在小区附近的河边或者公园里转悠就行。中午那阵子太阳最好,你戴个帽子,穿件薄外套,沿着水边慢悠悠地走。你会看见河岸上的柳树冒出了嫩芽,起初是米粒大小的黄绿色,过个两三天就长成了细长的叶子,风一吹,整条柳枝都在晃悠,像谁拿绿丝线给河岸绣了一圈花边。迎春花开得最热闹,一丛一丛的,金黄的小花缀满了枝条,远远望过去就像一面花墙。桃花也开了几朵,粉粉白白的,凑近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甜香。你走累了就找个长椅坐下,眯着眼看对面草地上有几个人在放风筝。风筝在天上飘着,忽高忽低,线牵连着地上的人,偶尔有风猛地一扯,放风筝的就得赶紧往回收线。你要是瞅着有意思,也可以去商店里买个十来块钱的小风筝。找片空地,迎着风把线一放,风筝就晃晃悠悠地升起来了。你别傻站着不动,得小跑着调整角度,风筝才飞得稳当。等风筝越飞越高,线轴在手里嗡嗡地响,你会忽然觉得,去年冬天那些憋闷的事儿,都变得不那么要紧了。
作息上头,这周宜早睡早起,可别辜负了变长的白昼。太阳落山的时间一天天往后推了,傍晚六点半天还没全黑,天边总挂着橘红色的晚霞。你下了班回家,别一头扎进沙发里刷手机,趁天还亮着,换双舒服的鞋子出去走走。这时候的风最柔和,吹在身上凉丝丝的,一天的疲惫能被吹散大半。你要是家里养了猫狗,就更该带着它们出去撒撒欢。你看那狗子一出门,尾巴都快摇断了,到处闻闻嗅嗅,见到一棵树就要尿上几滴。猫呢,要是肯套上牵引绳,出门就是怂蛋,贴墙根走路,走两步还要回头看看你,你只好弯腰把它抱起来往前走。晚上睡觉得早一点,别拖到半夜,这阵子阳气往上升,你早点躺下,睡得沉,第二天早上醒得也痛快,不赖床。早上六点半那会儿,天已经大亮了,窗外有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你听一会儿,心里头就跟着亮堂起来。
家事上头,这周宜把冬天的物件收一收。不过你先别急着把所有厚衣裳都塞进柜子深处,毕竟倒春寒这事儿谁也说不准。你把厚被子拿出去晒一晒,收起来之前,在柜子里头放上几个樟脑球。羽绒服看天气预报,如果接下来几天没有大幅降温,就送去干洗店洗干净收好。雪地靴就别硬撑着了,刷干净晾干,往鞋盒里一放,跟一冬天告个别。反过来,春天的薄外套、风衣、卫衣,得从柜子底下翻出来挂到当眼处。衣柜里要是塞得满满当当,你看着都发愁,趁这时候理一理,把不穿的衣服该捐的捐,该扔的扔,衣柜清爽了,人的心里也透气了。家里的花花草草也别忘,冬天怕冻都搬进了屋里,这周白天气温升上来了,你挑个无风的晴天,把花盆搬到窗台外头晒晒天阳。你看那些花,晒了太阳以后叶子都精神了,绿汪汪的。你顺便给它们换换盆土,把烂根剪掉,浇一遍透水,搁在窗台上淋着亮光,谁见着都欢喜。
这周也是一个适宜走亲戚的时节。农村的亲戚地里头有荠菜和菠菜,城里的亲戚家附近有热闹的花市。你拎两箱时令水果,到亲戚家坐坐,喝杯茶,讲讲闲话,比在微信上头发一堆表情包有滋味得多了。要是家里头有长辈,你陪着去公园溜达溜达,长辈们绕着湖边走上两圈,看看花开,看看水波,碰见认识的老哥儿们就停下来聊几句。你听他们聊那些家长里短,谁家孩子考上大学了,谁家老人住院又出院了,你会觉得,日子就是这么平平常常地往前滚着。你给长辈拍两张照片,站在花丛跟前,阳光打在他们脸上,笑得跟春天一样和暖,事后把这照片洗出来,送到照相馆过个塑,比什么都贴心。
要是碰上下小雨的天气,可别闷在家里不出去。春天的雨金贵,雨点又细又软,落在地上无声无息。你撑把伞,或者干脆不带伞,让雨丝洒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雨天的公园人少,格外安静,你听见雨点打在树叶上沙沙地响,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你蹲在路边看那些草芽儿,雨水把它洗得绿油油的,一颗颗水珠儿挂在叶尖上,风一吹就滚落下来。你在雨里走上一圈,心里头那些急躁的念头都给浇灭了。回家把湿了的鞋袜脱下来,泡杯热茶,坐在窗前看雨,窗外雾蒙蒙的,树和房子都褪了颜色,像一幅水墨画。你看着看着就发了呆,雨声催眠,不知不觉就打个盹儿。醒过来雨也停了,太阳从云缝里头漏出几道金光,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得亮晶晶的。

年轻人要是想找点乐子,这周宜约上三五个好友去郊外踏青。你查查城郊哪个村子边上有一大片麦田,出了城往南走二十来里路就到了。把车停在田埂上,下车踩在松软的泥土上,你会闻到一股好闻的泥土味儿。麦苗绿油油的,一垄一垄整齐地排着,风一吹,整片麦田就像绿色的水面泛起波浪。你在田埂上走,裤腿上沾了泥点子也不在意,张大嘴吸几口新鲜空气,满鼻子都是青草味儿。你看远处有农民弯着腰在地里忙活,锄头起起落落,翻出来的新土乌黑油亮。你在这种地方待上一下午,看看天看看地,听听风声,心里的隔阂就消失了。回城的时候,顺路在路口的小摊上买上一兜子当地农户自己种的小萝卜,红皮的,水灵灵的,回家洗干净了直接蘸酱吃,嘎嘣脆,甜丝丝的,还有一丝辛辣,满嘴都是春天的鲜活气。
家里头要是务农或者有院子,这周宜翻地播种。趁着墒情好,土壤松软湿润,拿铁锨把去年种过菜的地翻一遍,边翻边把土坷垃打碎。翻出来的黑土里头,混着去年腐烂的菜叶和茎秆,恰好当肥料。你翻完地,晾上半天,再用耙子搂平了,打成条畦。你看看节气,这时候种菠菜、生菜、小油菜都正合适,种子撒下去,盖上一层薄土,再用喷壶浇透水,不出一个星期,土里就冒出嫩芽来。你要是种土豆,就把发了芽的土豆块儿按进土坑里,芽眼朝上,间距一尺来宽,每块儿撒上一把草木灰,再把土培上。过些日子,土豆苗就钻出来了,绿油油的煞是喜人。你看着自己种下去的种子发了芽,那种高兴劲儿,就跟看着自家孩子学会了走路一样。
还有一件要紧的事儿,宜整理换季的鞋柜。冬天的靴子、棉拖鞋都刷洗收好,春天的单鞋、运动鞋拿出来擦拭一遍。鞋柜要是有门儿,就敞开了透透风,里头可以放两个柚子皮去去味儿。你要是发现有些鞋底开胶了,趁这时候送去修鞋摊上粘一粘,几块钱就收拾利索了。顺手把门口的脚垫也换一块薄的,冬天的厚绒毛垫子收起来,换成容易干的编织垫子,踩着也清爽。院子里的落叶扫一扫,把枯枝败叶拢成一堆,倒进垃圾桶。你要是看见墙角冒出青苔来,也别刮掉,青苔绿绿的,反倒添了几分野趣。
这周宜把冬天的厚窗帘摘下来,换上轻薄的纱帘。厚窗帘挂了一冬,落了不少灰,拆下来丢进洗衣机,洗完晾干叠好收进柜子。纱帘一挂上,屋里头的光线立刻亮堂起来,风一吹,纱帘轻轻飘动,整个屋子像卸下了沉重的盔甲,轻快了许多。沙发套也可以换一换,冬天用深色厚实的绒布套,春天就换上浅色棉麻的,看着都清新。茶几上收掉厚实的杯垫,换成玻璃的,再摆上一枝新买的花,屋子里的气氛就不一样了。
吃喝上头你还得注意,别贪凉。虽然中午暖和,可地气还凉着,你要是这时候吃冰棍喝冰饮料,胃里头一激灵,保准得不舒服。温水是这时候最好的饮品,你出门的时候带个保温杯,里头泡上几片陈皮或者一小撮绿茶,喝完续上热水,一天下来能喝上好几杯。水果上头,虽然大棚草莓这会儿挺诱人,可你要是脾胃虚,还是少吃两口为妙。你不如啃一根脆生生的白萝卜,生吃,有点辣,可嚼完了嘴里头泛甜,顺气又解腻。你要是熬汤,排骨汤、鸡汤里放几块切成滚刀块的胡萝卜和白萝卜,炖得烂烂乎乎的,喝下去整个人从头暖到脚。
老人们常说春捂秋冻,这话搁这周尤其得听。你看街上那些年轻人,气温一高就急着穿单衣,露出脚脖子来,好看是好看,可风一吹,寒气顺着脚踝就钻进骨缝里了。你早晚出去,还是得套件薄羊毛开衫或者马甲,护住腰腹和后背。你要是觉得热,宁可敞开衣襟,也别把衣裳整个脱掉。脚底下也甭急着换单鞋,穿双薄绒的鞋子或者透气些的运动鞋就行。这周要是赶上降温天,哪怕且白天暖洋洋的,你也别大意,厚外套还得留在手边。
天气渐暖,人也有点躁动,这周宜静心。你翻几页闲书,听几支老曲子,坐在窗边看云。或者拿起笔,把脑子里乱糟糟的想法写下来,写了就撕掉,心里头就干净了。你要是觉得烦闷,就擦擦桌子、拖拖地,把厨房的油烟机擦干净,把窗台的灰抹掉。手底下忙活着,脑子里的杂念反而就散了。你晚上泡泡脚,水不用太烫,四十来度就行,泡上十五分钟,脚底暖烘烘的,躺到床上一觉就睡到天亮。
这周还宜给自己定个小目标,别太大,就是那种伸手够得着的小事。比如每天下楼走够三千步,比如把看了半截的书看完,比如学着做一道新菜,比如给老朋友打个电话聊上十分钟。日子有了这么个盼头,每天起床就觉着有劲。做成了就奖励自己一杯好茶,或者买一盆多肉搁在窗台上,看着它慢慢长。这一件件小事攒起来,春天也就有了实在的形状。
到了周天,你出去走走看看。街边的玉兰树打了花苞,毛茸茸的,像蘸了灰褐色颜料的小毛笔头。柳树的飞絮开始飘了,细小的白毛毛在空气里打着旋儿,钻进鼻子里痒痒的。草地上冒出了许多野菜,蒲公英顶着嫩黄的花骨朵,灰灰菜的叶子紫红紫红的,你蹲下去揪几片叶子揉一揉,闻那股子青气,就有种踏踏实实的欢喜。傍晚的广场上,跳交谊舞的大爷大妈换上了轻便的春装,音乐声混着孩子们的奔跑笑闹,一片热闹劲。你在人堆里走着,谁也不认识,可谁也不生分,晚风拂过脸颊,裹着饭桌上的菜香,甭提多妥帖了。
日子就按着这个节奏过,衣裳一层一层地减,胃口一顿一顿地开,走路一步一步地轻快。到了夜里头,躺在床上,外头的风还在吹,吹得窗框吱呀响。你翻个身,被子盖住肩头,心里头想,春天总算是站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