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鱼座在婚姻这件事上向来不太看重时间早晚,旁人眼里二十五岁结婚算早婚,可双鱼座自己觉得,遇见了一个能让心里那些细碎念头都落地的人,那就该把日子过起来。早婚的双鱼,往往是被一股情绪推着走的。这股情绪可能是热恋期的余温,可能是对家的渴念,也可能只是某个夜晚对方说了一句贴心话,双鱼座就认定这一辈子跟他耗下去了。
比如李悦,二十一岁嫁人。她是个太阳双鱼座,月亮落在巨蟹,从小在单亲家庭里长大,对完整家庭的渴望比对爱情的向往还强烈。男方是她的大学同学,两人恋爱不到八个月,一个寒假,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当时的李悦完全懵了,脑子里乱成一团,男方倒是爽快,说娶就娶,两边家长一碰头,婚事就定了下来。婚礼办得匆忙,李悦穿着淘宝买来的婚纱,站在酒店包间里敬酒的时候,她心里还恍惚着,觉得自己像在演别人的剧本。婚后头两年,日子还算平顺。孩子出生以后,婆媳矛盾浮上来,婆婆嫌她不会做饭,嫌她奶水不足,事事都要管。李悦不吭声,她从小就不会吵,只会把委屈憋在肚子里,夜里孩子睡了,她坐在阳台上抹眼泪。丈夫在外跑运输,一个月回来两三天,回来也只会抱着手机打游戏,她跟他说话,他嗯一声,再说话,再嗯一声。李悦觉得婚姻像个没底的袋子,她往下沉,没人接得住。
就是在那个时候,她碰见了周斌。周斌是她的老邻居,小时候一起玩过沙包,搬走快十年了。那天李悦推着孩子在小区门口买水果,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她回头一瞧,愣了一瞬,周斌比小时候高了太多,下巴上有淡淡的胡茬,笑起来眼尾弯弯的。两人站着说了十来分钟话,周斌告诉她,他离婚了,回老家来照顾生病的父亲。李悦回到家,心里翻来覆去的,老想着那句“你过得还好吗”。周斌说这话的语气,跟别的人不一样,里面有一种真正的关切,不是客套。李悦知道自己不该多想,她是个有夫之妇,孩子才一岁多,可越是这样,她越控制不住去翻周斌的朋友圈。周斌发过一张傍晚江边的照片,她就也跑到江边去,隔着栏杆拍同一片水面。三个月以后,两个人在镇上的小茶馆里见面,周斌坐在对面,手里转着一只玻璃杯,说从她的眼神里看得出,她日子过得不好。李悦没说话,眼泪哗哗地往下掉。她那时候心里就明白,自己这一步踏出去,婚外情这三个字就扣在头上了。
双鱼座的婚外情,往往就是从这种“他懂我”的瞬间开始的。说实在的,双鱼座要的东西很简单,就是情感上被人接住。早婚的双鱼尤其容易出这样的事,因为早早嫁人,还没见识过多少种人,就一头扎进婚姻那个窄口。婚姻里如果缺了温柔,缺了体谅,双鱼座就像缺了水的鱼,四处张大嘴找氧气。周斌给李悦的,也就是一些体贴的举动,下雨天提醒她带伞,记得她爱喝红豆汤,在她的微信备注后面加了一朵小花朵的符号。这些东西不多,可是李悦觉得够了,她在那段婚外情里重新活过来,活成了一个有人惦记的女人。她跟周斌在外面开过三次房,每次完事她都坐在床头哭,说对不起老公,对不起孩子。周斌就握着她的手说,离吧,离了我娶你。李悦不敢,她怕孩子受委屈,怕邻居的闲话,怕自己好不容易有的一个家散掉。这么拖了快一年,丈夫还是察觉了,翻她的手机,翻出那些温言软语的聊天记录。丈夫没打她,把手机往地上一摔,说了一句:你跟了我,就不该想别的。
那段婚姻到底离了。李悦净身出户,孩子判给丈夫,她搬回娘家住,周斌没娶她,三个月后跟着前妻复了婚。李悦后来在镇上找了份超市收银的工作,有一次碰见一个老同学,问她后不后悔。她笑了笑,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错误不是早婚,也不是婚外情,而是以为有人能一直接住她,结果每个人都有一个自己的篮子,她的眼泪掉进去,人家随手就倒掉了。这个故事是双鱼座早婚婚外情里很典型的一种收场。双鱼座在情感上实在太软了,心软,耳朵软,遇到一个稍微懂得哄的人,就容易把自己整个交出去。早婚把她们安置在一个固定的角色里,妻子、儿媳、母亲,可双鱼座心里住着的那个小姑娘从来就没有长大过。她需要被人注视,需要被人捧在手心里,需要浪漫,需要那些说不出口的小情调。婚姻里这些东西一旦没有了,她不会明着闹,她只会默默地往外看,看谁的眼神里有一点光亮,就往那光亮处游。
陈立民又是一个例子,不过他是男人,双鱼座的男人早婚,婚外情的模样又不一样。陈立民二十四岁结的婚,太太是相亲认识的,家里觉得门当户对,女方也觉得他老实本分,认识半年就办了酒。婚后陈立民在县城的供电所上班,太太在小学教书,日子很规整,早晨他出门,太太往他口袋里塞一盒牛奶,晚上他回来,太太已经做好了三个菜,菜色平平淡淡的,像他的人生。陈立民原本觉得这样挺安稳的,他没有太大的野心,只想把工作干好,把家顾好。后来单位里来了一个实习生,叫阿苏,二十二岁,长头发,总穿浅色的裙子,说话声音软软糯糯的。阿苏叫他师傅,碰上不懂的问题就趴在桌子边上问他,两只手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陈立民一开始只是觉得这孩子挺可爱,像个大妹妹。可是阿苏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一样,有时候他讲完一道电路图,阿苏会轻轻说:师傅你好厉害。这句话落在他耳朵里,就像一粒糖化开了。他跟太太说话,太太只会说:嗯,知道了。或者是:又加班啊,饭在锅里自己去热。

陈立民动心了。双鱼座的男人一旦动心,不会像土象星座那样克制,他会自己陷入一种漫长的幻想里。他幻想阿苏是他的妻子,幻想两个人一起在阳台上种花,幻想阿苏坐在餐桌边等他回家。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天又一天,他在现实里却一点行动都不敢有。可婚外情这东西,有时候不需要你真的做什么,心已经跑远了,人坐在家里就成了一种空壳子。太太察觉到了他的恍惚,问到嘴边,他支支吾吾地说工作累。阿苏那边呢,实习期一结束就要回省城,临走前的那个晚上,她给陈立民发信息,说师傅我舍不得你。陈立民握着手机,指头在键盘上打了又删,最后回了一句:师傅也舍不得你。就这么一句话,阿苏回了省城以后还常常跟他视频。陈立民有一次喝多了酒,半夜里跟阿苏说,他想离婚。阿苏在那头沉默了半天,说,师傅你喝多了,早点睡吧。第二天阿苏把他的微信删了,电话也拉黑了。陈立民打不通电话,心里空落落的,他不敢跟任何人说,连太太都瞒着。可他心里清楚,这段从来没真正见面过的精神婚外情,已经把他生活里的那点安稳全搅碎了。他坐在家里,看着太太忙前忙后给他盛饭,眼泪差点下来。他这辈子再也不会说出口的秘密就是,他不是没想过逃离,可是他又怕逃出去以后,抓在手里的东西比现在还要稀薄。
双鱼座的早婚跟晚婚不一样,晚婚的人好歹见过不少世面,知道婚姻的底牌就是日常琐碎搭配着点温情,心里早有准备。早婚的双鱼没有这种准备,他们把婚姻想象成一个避风港,进去了以后才发现,原来自己还要学做水手,要学撑舵,要学着在风浪里护住另一个人。这个落差太大,双鱼座承受不住,就要找另外的安慰。而且婚外情这种事,放在别人的星座身上可能是有预谋的,是图新鲜,是贪刺激,可放在双鱼座上,多半是在毫不知觉当中陷进去的。他们的边界感太弱了,别人对他们好一点点,他们就忍不住往人家那边靠,靠了以后又发现自己舍不得原来的安定,于是两边拉扯,心被拉成一条细细的面条,怎么煮都是糊的。还有一个共同点,双鱼座在婚外情里的对象,往往跟他们早婚的对象差别很大。早婚那一个,多半是稳稳当当过日子的人,不会闹脾气,也不懂什么叫浪漫。婚外那一个,则带着点梦幻色彩,会说话,会撒娇,会把他们从柴米油盐里拽出来一会会。可是饭总要吃的,觉总要睡的,梦幻破灭以后,现实照样摆在眼前。许多双鱼座在婚外情里折腾一圈,最后又回到原配身边,不是因为原谅,只是因为他们太累了,折腾不动了。
再讲一个有点特殊的。何晶晶,双鱼座,十九岁就结了婚,算是极早婚的那种。她念完初中就出来打工,在服装厂认识了一个比她大三岁的男孩,男孩嘴很甜,天天给她带早餐,下了班骑摩托车送她回出租屋。何晶晶觉得这就是爱情了,跟家里闹了一通,回老家领了证,酒席就摆了三桌。结婚那晚,男孩喝得醉醺醺的,趴在桌上说以后要让何晶晶过好日子。可是日子没过好。男孩厂里的活干了不到半年就嫌太累辞了工,整天跟几个兄弟在网吧打游戏,输了钱就回来问何晶晶要。何晶晶一个月挣四千多,房租一交,剩下没多少,男孩嫌她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在家摔碗砸锅的。何晶晶二十岁那年,已经在考虑离婚了,可她又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刚结婚就离,会被老家的人笑死。就在这个档口上,她认识了厂里一个新来的管物料的大哥,四十三岁,离异,带了个孩子。大哥话不多,但做事细心,何晶晶手上被裁纸刀划了一道口子,大哥二话不说拉着她去药店买创可贴。何晶晶想起自己丈夫,喝醉了躺在大街上,让他回家他还骂她多事。她心里的天平哗啦一下就倾斜了。
何晶晶跟大哥好上以后,干了一件特别双鱼座的事。她没急着跟丈夫提离婚,反倒先把自己攒的两万块钱拿出来,给大哥的孩子交了一学期的补习费。她觉得自己是真心喜欢这个大哥,喜欢到要替他分担负担。她压根没想过,大哥四十三岁的人,凭什么要她一个十九岁的姑娘帮他养孩子。大哥嘴上不说,背地里对她越来越淡。何晶晶发现他的手机里有一个女孩子大半夜给他发语音,她问大哥怎么回事,大哥说那个是同事。何晶晶不信,翻了他一整夜的聊天记录,越翻手脚越冰冷。大哥第二天起来看见她坐在床沿上的样子,叹了口气,说,晶晶你还小,我跟你在一起,其实也害怕耽误你。这话说得多体面,何晶晶却听懂了,这就是在收手了。她难过归难过,倒没有撕破脸闹,两个人悄没声地断了。后来何晶晶离了婚,一个人搬到市里去,做美甲,学纹绣,慢慢地有了自己一点小生意。她再提起早婚和婚外情的时候,说了一句让人印象很深的话:双鱼座的人,年轻的时候以为爱情可以抵万千苦,后来才明白,苦就是苦,加多少爱情进去它也不会变成甜的。
其实观察过很多双鱼座的婚外情案例以后会发现一个共性,他们往往不是死于背叛本身,而是死于没有被看见。双鱼座太需要被看见,那种看见不是盯着他的脸看,而是看见他心里那些暗暗流动的委屈。早婚的双鱼在伴侣面前委屈得久了,就会像一根拧到头的弹簧,稍微来一点外力,啪,弹出去老远。弹出去的那一刻,他们心里不一定想着要伤害谁,只是想让自己喘一口气。只是这一口气最后往往被别人当成了邀请,又或者是他们自己把喘气误认成了爱情。双鱼座分辨不清感恩和心动,也分辨不清孤独和深情。别人递过来一把伞,他们就记一辈子,以为是天大的缘分,其实对方就是顺手遮了一下雨。这种特质放在婚姻里,当婚姻本身又没给够滋养时,那一段露水姻缘就很容易发生。好在双鱼座是善忘的,他们不大喜欢记仇,事后回想起来,更多的是一种自责:我怎么就走到那一步了。可倘若时光倒流,让他们重新当一次早婚的新娘或新郎,他们多半还是会冲动地走进那间婚姻,因为他们天生就是感性的动物,理性对他们来说太稀薄了。
婚外情这件事伤害最深的是那个守着家毫无防备的原配。原配往往等到事情藏不住了才知道,而双鱼座藏心事的能力又特别好。他们表面上看起来温温吞吞的,该做饭做饭,该睡觉睡觉,可内心里已经经历了一场海啸。正因如此,婚外情暴露时对伴侣的冲击更大,因为伴侣完全想不通,那个每天坐在同一个饭桌上的人,背地里怎么能是另一副模样。有人扬言要报复双鱼座,可看到双鱼座那副哭兮兮的样子又下不了手。双鱼座最厉害的地方就在这里,他们永远表现得像那个受害最深的人,连做了错事,都让人觉得他们是身不由己的。另一些婚外情的后续是双鱼座真的跟婚外的对象结了婚。可这类婚姻的失败率很高,因为双鱼座在婚外时爱的是那种偷偷摸摸的氛围感,一旦把这段关系放到阳光下,双鱼座要面对的又变成了柴米油盐。他跟第二任伴侣的冲突,跟他跟第一任伴侣的冲突一模一样,换了个人,并没有换上一种日子。双鱼座渐渐地就会明白,婚姻其实跟谁过都差不多的。早婚也好,再婚也好,无非是两个人一起捱着生活里的各种细碎磨损,区别只是刀口的深浅。那些以为婚外情能救赎自己的双鱼座,最后发现那只是一种错觉里的再婚,旧岸已经烧了,新岸也未必有船泊。
有一个双鱼座的来访者这样描述过自己:她说她有两个自己,一个漂在水面上,跟人客客气气地过着日子,另一个沉在水底下,拼命敲冰面,想探出头来透透气。婚外情就是水底下那个自己凿开的一个洞,洞口不大,刚好够她探出嘴呼吸几口。可惜这个洞总归是不结实的,她吸了几口气,水底的另一股水流就把她冲走了。她跟婚外的那个男人分手以后,很长时间活在一种昏昏沉沉的状态里,她说她倒不是多想念那个人,她只是再也找不到那个能让她探出头的洞了。她回到丈夫身边,丈夫没有苛责她太多,只说你回来就好。她点头,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走廊的灯坏了也自己买来换了。她在夜里流眼泪的时候,丈夫已经睡着了。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来,她依然把早点端到餐桌上。日子继续朝前走,那场婚外情似乎被磨平了。她有时候觉得自己是熬过来了,可有时候她又望着窗外发呆,心想这辈子大概再也不会有人用那种懂得的语气跟她说话了。她早婚的时候想得很简单,以为找一个真心对自己的人,人生就不会有遗憾,可如今才知道,遗憾的存在是不需要任何人许诺的,它自己就会长出来。这个故事没有大开大合,没有轰轰烈烈的私奔,也没有极端的报仇雪恨,就只是一个人在婚姻的围城里偶尔探了一次头,然后又缩回去了。这种案例在双鱼座里其实最普遍,他们太柔软,柔软到连犯错都不敢犯得太彻底。他们伸出去的触角,受一点风就会缩回来,然后蜷在自己的壳里,自己心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