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早晨从床上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撕开那一页红底黑字的旧日历,看看底下写着的今日忌讳。
翻开黄历,纸面上排满密密麻麻的小楷字,红字写着适宜做什么,黑字写着忌讳做什么。有的人出门办事之前,总要低头看一眼手机里的日历软件,如果上面写着今日不宜远行,心里就会咯噔一下,连迈出大门的脚步都跟着迟疑片刻。老一辈人把这种讲究看得很重,动土要挑日子,搬家要选时辰,连给家里的小孩理发剪指甲,都要翻看哪天犯冲,哪天犯煞。这种对日子的挑选以及避忌,从很早以前就渗进了民间生活的骨缝里,变成了大家过日子的一种默认规矩。
民间常说的择吉,核心其实不是找那一天有多好,而是先把那些坏日子挑出来扔掉。大家嘴里念叨的今日忌做什么哪天不宜,背后有一整套传了上千年的历法推演法子。古人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按照干支纪日排布开,再把天干地支、五行生克、二十八星宿以及建除十二神一股脑填进去,算出来某一天到底适宜干什么,或者绝对不能碰什么。这些推算办法在老百姓眼里神乎其神,实际上大多是古人凭借对天地节律的观察,加上趋吉避凶的心态,慢慢编排出来的一套生活秩序。
在所有的忌日里头,建除十二神算是一种极常见的底子。老历书把日子分成建、除、满、平、定、执、破、危、成、收、开、闭这十二个名字,天天轮流转。这十二个字每一个都管着不一样的宜忌。建日通常被当成一旬的开头,气势很旺,可老话偏偏说建日不宜动土,也不宜安葬,老辈人把建日看成刚出头的日子,气太硬,容易把脆弱的根基顶翻。除日听着像是除旧迎新,大家觉得适宜打扫屋子、看病服药,但如果要在这一天办喜事出嫁,老规矩就会摆手,说这一天容易把福气也当成旧物给除了。
满日象征着圆满,听起来吉利得很,可老黄历上满日往往忌讳开地基、打井。古人觉得月盈则亏,水满则溢,既然已经到了满的状态,如果再把地皮挖开,反而会招致塌陷以及亏损。平日万事平常,不吉也不凶,修路补墙倒还可以,但如果商号开张或者大操大办,平日就显得力道不够,难以撑起大买卖的场面。定日讲究的是安定不动,适合把契约签好,适宜把长期的规矩立下,却极度忌讳打官司、告状以及搬家走动,因为定日代表事情会被固定住,如果在这一天陷进官非里头,这桩麻烦就会在极长的时间里纠缠不清,根本拔不出来。
执日管的是执行以及固守,能够把庄稼种下,能够把房屋修缮,但执日最忌讳搬迁财物,更忌讳借钱给别人,因为把手头的东西交出去,在执日的规矩里算作失执。破日则是十二神里头凶名最盛的日子之一,破就是破裂、破碎、冲破。破日这一天,老百姓几乎把所有重要的事情全都停下来,忌讳办喜事,忌讳出行,忌讳签订合约,甚至连出门见客都要格外小心。大家认为破日的气场是碎裂的,如果非要在这天办喜事,夫妻往后的日子就很难团圆,如果在这天开工做生意,账目以及资本就极易亏空破碎。只有那些原本就需要砸碎推倒的事情,比如拆毁旧房子、破除旧院墙,才可以在破日凭借这股冲劲去动手。
危日同样让许多人心里打鼓。危本身就是危险的意思,虽然民间也拿危日当成登高涉水需要避忌的日子,但有些老手艺人却偏爱在危日安门立灶,说是以危制危。可是普通的庄稼汉或者生意人不敢冒这个险,他们在危日绝对忌讳乘船渡河,也忌讳买卖大件牲畜,生怕中间出岔子。成日意味着事情办成,大体上是个好日子,适合求学、入学以及迎娶,但成日最忌讳打官司争斗,因为在成日打官司,往往意味着坏的恶果也会被固定做成,很难再有翻盘的余地。
收日代表收敛、收获,适宜把秋粮装进粮仓,适宜把外面的欠账收回来,但是收日万万不宜下葬。老百姓把收日安葬看作大忌,认为收日会让阴气闭锁,不能泽被后代,更不适宜在这天去探望病人,免得把病气给收回自己身上。开日代表大门敞开,适宜做买卖开张、出行走动,然而开日最忌讳埋葬死者,说是开日见阴,会把地底下的秽气敞开散到阳间。闭日则是天地闭塞的时候,除了把漏洞堵上、把库房关严实,其余事情一概忌讳,尤其是求医问药,大家觉得在闭日抓药看病,容易把病情闭在身体内部,难以彻底拔除病根。
除了这十二神的循环,老黄历里头还有更让人忌惮的日子,那就是岁破日以及月破日。所谓的岁破日,是鉴于当年的太岁地支算出来的相对位置。比方说辰龙之年,戌狗的位置就是岁破,子鼠之年,午马的位置就是岁破。古人把太岁看成天上最尊贵也最有威严的神煞,岁破就是直接跟太岁顶着干的方向以及日子。凡是碰上岁破日,不管这天在建除十二神里有多好,通通都要退避三舍。在岁破日这一天,民间忌讳开工动土,忌讳修造房屋的大门,忌讳娶妻嫁女,还忌讳把大笔银钱借贷出去。老一辈人坚信,在岁破日搞大动作,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不仅事情办不成,当事人还可能在极短时间里招惹血光或者破财的祸事。
月破日也是一样的规矩,是凭借每个月的地支跟当天的地支相冲算出来的。正月建寅,申日就是月破,二月建卯,酉日就是月破。月破日同样属于极凶的日子,老黄历上在这一天往往直接写上诸事不宜四个大字。诸事不宜这四个字分量极重,它把所有日常能做的事情几乎全部挡在门外。除了求医割疮、拆卸废旧房屋之外,普通人遇上月破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身子缩在家里,安安静静度过这一天。
中国民间还有一种专门让人记住哪天不宜出门办事的口诀,最出名的当属杨公忌日。民间相传唐代风水术士杨筠松定下了十三个大忌的日子,分布在一年的各个农历月份里头。正月十三、二月十一、三月初九、四月初七、五月初五、六月初三、七月初一以及二十九、八月二十七、九月二十五、十月二十三、十一月二十一、十二月十九。老辈人把这十三个日子背得滚瓜烂熟,甚至编成顺口溜挂在嘴边。不管是给儿女订婚,还是打算起程出远门走镖、经商,只要碰上杨公忌日,主事的人就会马上把行程推迟。
关于杨公忌日的缘故,民间传闻很多,有的说杨公原本有十三个儿子,因为狂妄自大,觉得每个月死一个儿子也绝不了后,结果老天爷在一年里头把他的十三个儿子挨个收走,最后杨公落得孤苦无依。这个传闻虽然带着极浓厚的迷信戏说成分,但老百姓凭借这个故事,把对天命的敬畏以及对灾祸的恐惧深深扎在了这十三个日子上面。在很多北方的农村,碰上杨公忌日,甚至连泥瓦匠都不肯开工砌墙,木匠也不肯拉锯开料,生怕惹上什么晦气。
除了杨公忌日,还有所谓的四绝日以及四废日。四绝日是鉴于二十四节气演变出来的,具体就是立春、立夏、立秋、立冬的前一天。古人认为这四天是前一个季节的气数彻底断绝的时刻,天地间的阴阳五行正在剧烈交替,新气还没生出来,旧气已经死绝,天地之间处于一种没有依靠的虚无状态。所以在四绝日这一天,忌讳出征打仗,忌讳祭祀祖先,忌讳搬迁新居,更忌讳男女婚配。如果有人选在立春的前一天成亲,村里的媒婆往往会连连叹气,说这是绝气之日,将来日子过不长久。
四废日则是按照季节跟干支的五行生克推算出来的日子。春天的庚申日跟辛酉日,夏天的壬子日跟癸亥日,秋天的甲寅日跟乙卯日,冬天的丙午日跟丁巳日。这些日子在各自的季节里头,五行衰败到了极点,被看作毫无用处的废木、废火、废金、废水。在四废日里,官府过去往往忌讳宣读诏令或者升堂问案,普通百姓则忌讳上任谋职、建造房屋、开市求财。大家认为在四废日种下的种子发不出好苗,在四废日开张的铺子最后只能关门大吉。
把目光从这些生涩的名目移开,仔细瞧瞧民俗生活里头琐碎具体的禁忌,就会发现这些今日忌讳哪天不宜的说法,已经渗透到了吃穿住行的每个细节当中。比如红沙日,民间口诀说一四七十月莫逢酉,二五八十一月莫逢巳,三六九十二月莫逢丑。只要碰到红沙日,老人就会把家里的年轻人看管得极严,绝对不许出门远行,尤其是绝对不能过水渡桥,更不准把聘礼送到女方家里。民间说出门碰红沙,必定不归家,把红沙日渲染成了一个充满意外以及灾变的凶险日子。
受死日也是让人望而生畏的名字。听这个词的字面意思,就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在黄历推算里,受死日往往跟病符、死神这些凶煞连在一起。遇上受死日,家里有人生病的时候,大家甚至连大夫开的苦药汤子都要迟疑一下才敢喂下去,生怕在受死日服药反而把性命送掉。至于在这天去探望危重病人,或者给故去的老人出殡安葬,那更是被视为不可饶恕的大错,老人们认为在受死日下葬,会给整个家族带来接连不断的凶信。

为什么民间会把日子分得这么细,把忌讳定得这么死。鉴于人类对未知的恐惧,古人在面对暴雨、洪涝、干旱、瘟疫以及突发灾祸的时候,手头没有科学的解释器具,只能凭借对自然现象的观察,把巧合归纳成规律,进而把恐惧转化为规矩。如果村里有几户人家都在某一天出远门遇上了土匪或者翻了船,大家就会把这一天记录下来,传给后人,警告子孙往后在这一天千万不要迈出门槛。久而久之,个人的偶然经验就变成了群体的固定风俗,最终被阴阳术士用天干地支包裹起来,印在黄历上,成了不可动摇的忌讳。
这种忌讳还在极大程度上充当了古代社会的心理缓冲垫。在漫长而艰苦的农耕岁月里,老百姓每天都要面对极沉重的劳作以及极不可预测的自然变化。遇到拿不准主意的大事,比如要把积攒了一辈子的铜钱拿来盖房子,或者要把唯一的闺女嫁到外村去,心里免不了战战兢兢。这时候,如果翻开黄历,看到上面写着今日不宜动土或者某日适宜嫁娶,大家就会把心里的犹豫不决顺理成章地推给日子。如果日子契合,办起事来心里就多了一份底气,如果日子犯忌,马上把事情往后推延几天,心里也觉得躲过了一场潜在的灾难。这种凭借日子来做决定的心理机制,给脆弱的生活提供了一层虚幻却管用的安全感。
到了现代社会,虽然绝大多数人都已经知道,地球绕着太阳转,月亮绕着地球转,每一天升起来的太阳在物理层面上没有任何区别,星期一跟星期三的空气成分也不会发生质的变化。可是,有关于今日忌做什么哪天不宜的各种讲究,不仅没有彻底死绝,反而在现代生活里头换了一副面孔,继续在人们的生活里头打转。
很多人在准备跳槽辞职的时候,往往不会随便挑个日子就把辞职信扔在老板的桌子上,他们会悄悄翻开手机上的黄历软件,看看今天是不是忌移徙或者忌破土,甚至会挑一个带成或者除的日子,图一个顺利脱身的好彩头。年轻人买新车去车管所摇号上牌,原本是个现代化的机械流水线过程,可不少人偏偏要找懂行的长辈算一算,哪一天不宜提车,哪一天容易犯冲,甚至专门避开所谓的破日跟危日,非要挑一个红字密集的黄道吉日把新车开回家,还要在后视镜上拴上一根红布条。
买房收房也是同样的道理。在售楼处把合同签了,交钥匙那一天,很多业主明明平时连天干地支都数不全,却非要把日历翻来覆去查看,看看哪天不适宜入宅。如果碰上忌入宅的日子,哪怕装修队工期再紧,也不肯把第一件家具搬进新房子里。有的年轻夫妻去民政局领结婚证,哪怕明知道感情好不好全凭两个人往后的相处,也非要把领证的日子定在一个既适宜嫁娶、又避开两人生肖相冲的周末,如果排号系统显示那一天全满,甚至宁可请假推迟一个月,也绝对不肯选在老历书上写着诸事不宜的日子去登记。
更有意思的是,在互联网以及职场文化里,大家甚至自己创造出了一套全新的现代忌讳。程序员在版本更新上线之前,忌讳穿黄色或者红色的衣服,忌讳在星期五的下午发布新系统,因为星期五发布极易在周末引发系统崩溃以及加班,这在行业内部已经成了一种不写在书面上却人人遵守的哪天不宜。股民在开盘的日子里,忌讳吃绿颜色的菜肴,忌讳听到跌或者跌破的声音,在某些重要的经济数据公布之前,很多交易员会把手里的大单子暂时按住,把这种行情不确定的日子看作投资里的诸事不宜。
这些现代人的忌讳,形式上虽然跟古代的杨公忌日、建除十二神有了天壤之别,可背后的心理脉络却是一模一样。大家依然是在面对充满不确定性的外部世界时,凭借设置某种人为的禁区,来试图获得对生活的控制权。只要我避开了这个日子,只要我不在这一天做这件冒险的事,坏结果就不会落到我的脑袋上。这种心理把复杂的概率问题,简化成了一个非黑即白的择日动作。
民间的阴阳择吉术之所以能传这么多年,还鉴于它是一门深谙妥协之道的艺术。老黄历从来不会把所有的门都给堵死。如果算出来某一天确实是岁破或者月破,是大凶的日子,万事皆忌,但是只要换一个具体的时辰,或者找一个属相相合的贵人来当替手,或者在动工的时候先朝着吉利的方向象征性地敲三锤子,这层凶险就被认为已经化解掉了。这种把大忌切碎、通过小规矩来绕过大禁忌的做法,体现了民间智慧在天地规矩面前的狡黠以及韧性。老百姓既敬畏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灾祸,但过日子的脚步又不能真的被日历彻底拴死,于是就发明了各种各样的破法,把日子继续过下去。
在很多南方的旧式宗族村落里,祠堂里至今还摆着那种厚如砖块的通胜通书。通书的纸张发黄,里面密密麻麻印满了节气推移、十二建星、二十八宿、每日吉神凶煞的走势。村里的老人每天早晨洗完脸,戴着老花镜把通书翻开,先看一眼今天的天干地支,再看今天到底忌在哪个方位动土,忌在什么时候出水。如果今天忌向西动土,家里的小辈要是在院子西边拿起铁锹挖坑栽树,老人就会马上拄着拐杖从堂屋里冲出来,把铁锹一把夺过去,嘴里大声斥责,勒令小辈把土坑填平,非要等到换了日子再动手不可。
而在北方的某些集镇上,逢集赶会的日子虽然是按照一四七或者二五八的农历尾数定下来的,但如果逢集的日子恰好撞上了某个极凶的煞日,集市上的牲畜交易就会明显变得冷清。做牛马买卖的牙子把牲口拴在杨树底下,嘴里嚼着草根,根本不上前拉手讲价。买主在牲口屁股后头转悠两圈,就算看中了膘肥体壮的骡子,也会拍拍手说明天再来谈价钱。大家心照不宣,都知道今天在历法上属于破财损畜的日子,买卖双方都不愿意冒着倒霉的风险把买卖做实,生怕把病畜或者丧气带进自家的圈栏里头。
就连每天吃喝拉撒这样细微的动作,在旧历法里也逃不过忌讳的网罗。老历书上清清楚楚写着忌理发、忌剃头、忌洗头、忌裁衣、忌沐浴。在古代卫生条件极差的环境下,洗头洗澡如果受了风寒,在医疗落后的年岁确实容易要了人的小命,所以古人把沐浴跟特定的日子绑定在一起,借着神煞的名目,警告大家在气温骤变或者阴气极重的那几天千万别把衣服脱光洗澡。至于正月里不剃头这种传遍大江南北的习俗,更是把特定月份的哪天不宜,跟宗族伦理中的思旧附会在一起,形成了强大的社会舆论约束力,逼得所有人都在腊月二十九之前把头发剪短,然后在整个正月里任由头发乱糟糟地疯长。
这些五花八门的规矩,把时间变成了一张布满陷阱以及通道的复杂地图。人走在这张地图上,不能由着性子横冲直撞,必须看着地上的路标,绕开深坑,踩着安全的石头往前走。今日忌动土,那我就把锄头收进柴房去编竹筐,今日忌远行,那我就留在屋里把漏风的窗棂糊好,今日忌裁衣,那我就把针线笸箩推到一边去灶下烧火。日子在这些忌讳的切割下,被强行赋予了某种节奏。原本单调重复的劳作,鉴于这些红字以及黑字的干预,平添了一层跟天地运转相互呼应的仪式感。
这种仪式感甚至影响到了语言习惯。老辈人说话,极少把话彻底说满,哪怕事情已经办得十拿九稳,嘴上也要留三分余地,还要加上一句看看日子再说。如果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大家也极少直眉瞪眼地去怨恨某个人,反而喜欢长叹一口气,拍着大腿说今天出门没看日子,碰上了煞星。这句话把所有的责任以及怨气,巧妙地卸给了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日子,人与人之间的矛盾鉴于这个荒诞的借口,反而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和。日子成了一个永远不会开口辩解的替罪羊,替人们的生活兜住了各种各样的意外以及失落。
直到今天,在现代化的大都市里,虽然立交桥上车水马龙,写字楼里的电脑屏幕彻夜通明,可是每当夜幕降临,或者新的一天黎明破晓的时候,依然会有无数人在手机屏幕上划过日历页面。他们看着上面自动弹出来的一行小字,今日忌签约,或者明日诸事不宜。有的人轻蔑地笑一声把软件关掉,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但在他们关掉软件的那一瞬间,心里或许已经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小波澜。而更多的人,则会默默把原定在今天下午的某通重要电话收回肚子里,或者把已经拟好的合同在抽屉里多压上十二个小时。
这些刻在旧纸堆里的今日忌做什么哪天不宜,说到底从来就没能真正改变过日升月落的物理规律,它们既挡不住寒冬里呼啸而过的西北风,也拦不住酷暑里裂开地缝的干旱。但在那些没有避雷针、没有抗生素、没有天气预报的漫长岁月里,人们就是依靠着这些密密麻麻的禁忌,依靠着对某一天不宜出门、某一天不宜动土的敬畏,战战兢兢地在泥泞的土地上踩出了一条生路。那些红底黑字的忌讳,像是一道道无形的栅栏,把狂暴不可知的天地自然,围成了一个虽然狭窄、但好歹能让人安心睡下的小小院落。
天干依然在转,地支依然在排,明天早晨太阳照样会从东边的山梁或者楼顶上升起来。日历翻到下一页,上面清清楚楚印着一行新的黑字,写着这一天绝对不能做的事情,底下紧挨着一行小小的解释,说如果在这天动了土,家里的水井就会变浑浊。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年轻人从防盗门里走出来,顺手把昨天的日历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把脖子上的围巾又裹紧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