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害日,在老辈人的老黄历与择日口诀里往往被看作气场相互争执、暗中妨害的特殊日子。大家平时翻看历书,如果翻到明日正好撞上六害或者地支相害,心头总容易生出几分顾忌,生怕把好好的一桩事情给办砸了。有关于地支相害的说法,最早其实扎根在干支五行生克制化这套逻辑里面。古人把子未、丑午、寅巳、卯辰、申亥、酉戌这六组地支之间的相互克制叫做六害,也叫做六穿。之所以形成相害,背后的缘故并不是表面上正面的冲撞,而是暗地里互相拆台。比如子丑原本是六合,未土却偏偏把丑土冲散,导致子水落单受损;午未原本也是六合,丑土却偏偏把未土冲开,反过来伤害午火。这种明合暗害的特性,使得民间择吉术把害日视作暗流涌动、容易出现暗中使绊子的日子。如果明日恰好就是害日,大家在安排行程、置办家业、处理人际交往的时候,就得把其中的宜忌规矩掂量清楚。
先从嫁娶这件事仔细讲起。在老法子算日子的时候,民间极度忌讳在相害的日子把喜事办了。民间俗话说,从来白马怕青牛,羊鼠相逢一旦休,蛇见猛虎如刀断,猪见猿猴不到头,龙逢兔儿云端去,金鸡见犬泪交流。这些顺口溜讲的全都是六害。如果明日的干支跟男女新人的生肖犯了相害,哪怕黄历通书上写着满德或者黄道,阴阳先生也绝不会把这个日子定为过门的大喜之日。老百姓心里认定了这种相害的特性,总觉得在害日迎亲,日后两口子容易起暗火,婆媳之间也容易在私底下闹别扭。如果明日是子未害,属鼠的以及属羊的男女就得把婚事往后挪。如果明日是丑午害,属牛的以及属马的青年男女也不能在这一天把彩礼挑进门。婚姻讲究的是合和美美,相害的力道偏偏就是把原本和睦的局势给破坏掉,所以害日的头一条大忌,就是忌嫁娶,忌定亲,忌把男女双方的庚帖摆上祖宗供桌。
再来看动土以及修建房屋。盖房子是关乎一家人几十年运势的大事,从破土、安门、上梁到砌灶,每一步都得避开相害的时辰。如果明日恰逢卯辰相害,卯木克辰土,辰土藏水,木土相战,泥瓦匠人就不能在明日把地基的桩子打下去。鉴于卯木有穿凿破败的特性,辰土又是水库,卯辰相害容易把地气给惊扰,泥水凝固的结实程度也会受到阴湿之气的妨碍。老工匠在手艺传承里讲得很明白,如果在卯辰害日强行动土,将来屋子里头容易返潮漏水,墙角也容易出现暗裂。如果明日遇到的是寅巳相害,寅木里头藏着丙火,巳火里头藏着庚金,这二者撞在一起叫做恃强之刑害,火旺金伤。如果工头把上梁的时辰定在寅巳相害的明日,木料进场就容易磕碰折损,木匠在刨花砍伐的时候也容易被利器割伤手脚。如果说明日有什么忌讳是实打实看得见的,那就是害日绝对不能把宅基地的第一锹土挖开,不能把大门的主框竖在门槛上,更不能把老灶台的烟道胡乱封死。
除了房子以及婚事,经商求财也是老百姓天天关心的生计。害日的商业宜忌有着极深的讲究。如果明日打算开张营业、签署买卖契约、开工投产,大伙就得把合作对象以及主事人的属相查清楚。经商最讲究和气生财,依靠的是明面上的信誉以及私底下的互信。相害偏偏主背叛、违约、暗渡陈仓。如果说明日在干支上是个申亥相害的日子,申金见亥水,看似金生水,实际上申中庚金克制亥中甲木,亥中壬水又把申中戊土给淘洗空了,这种生中带害的局面极度凶险。如果有掌柜的选在明日把合作的文书签字画押,日后股东之间极容易因为账目不透明而生出间隙,原本称兄道弟的伙伴最终反目成仇。如果明日碰上酉戌相害,戌土为燥土,酉金为娇嫩纯净的阴金,燥土不仅不生金,还会把金气给脆断。典当行、金银首饰铺子或者布庄如果把开张选在酉戌害日,掌柜的不仅招揽不到踏实的买主,还极容易招惹官非盗贼。在害日求财,明面上看着风平浪静,暗地里的损耗却能把本钱吃空,所以明日如果犯害,大宗买卖的交割必须往后放,货款结算也最好避开相害的时辰,免得把烂账死账留在手里。
害日并非什么事情都不能做,天地之间阴阳轮转,凶日也有契合它的行事章法。历代择吉学者把事物的性质划分得极细致,害日虽然不利于聚合、建树、缔约,却极度适宜斩断、清理、拆毁、破除。这正如一把生锈的钝刀,虽然不能用来雕花切肉,拿去砍断纠缠不清的乱麻杂草却格外顺手。如果明日是个害日,大伙刚好可以把家中积压已久的破铜烂铁清理出门。老宅子里头有年久失修的危房破墙,选在害日依靠瓦匠的铁镐把残垣断壁给拆掉,反而契合了地支相互损耗的特性。相害本就是把旧有的连结给扯断,因此在明日扫除尘垢、推倒荒废的猪圈茅厕、疏通淤塞的臭水沟渠,不仅不会招来灾祸,反而能把沉滞的晦气顺势冲走。
在人际关系与日常事务的处理上,害日也有它独特的宜忌边界。如果明日犯相害,最适宜做的事情其实是独自闭门读书、整理账册、反思过失。这一天万万不能召集宗族亲友大摆宴席,也不能把多年不见的故人聚拢在一桌喝酒聊天。平时大家嘻嘻哈哈不计较小节,到了相害的日子,气场偏偏变得尖酸敏锐,原本一句无心的玩笑话,听的人却容易把话往歪处想,甚至把陈年旧账翻出来,当场摔杯子砸碗。如果明日遇上丑午害,午火为烈火,丑土为湿泥,烈火遇到湿泥,既不能成熊熊之势,又容易产生呛人的闷烟。属牛的以及属马的亲戚如果在明日碰面议事,哪怕是商量老人养老或者分家产这等天经地义的事,最后也必定争吵不休,落得个不欢而散。如果一定要在明日出门办事,大家就要把自己的脾气收敛起来,把说话的分寸拿捏好,能少说一句就少说一句,万万不可在言语上逞强,免得把祸端引到自己身上。
出行远游在害日也属于需要百般提防的事情。古人在驿道上行走,翻山越岭,最怕中途车轴折断或者盘缠被盗。如果明日是寅巳相害日,巳为大驿,寅为道路,道路与大驿相互刑害,说明明日的车马行程容易遇到阻滞。如果把车马发动的时辰定在清晨相害的寅卯巳时,车夫在半路上极容易把牲口赶进泥潭,或者车轱辘撞在坚硬的顽石上折损。现代人依靠火车、轮船、汽车出行,虽然不用担心骡马受惊,可是害日那股相互牵制的力量依然存在。如果说明日打算动身出远门,尤其是跨省甚至出国长途跋涉,最好不要把启程的时刻选在相害相冲的节骨眼上。如果实在避不开明日的行程,出远门的时候就必须把随身携带的贵重物品贴身收好,钥匙以及证件要分开放置,把随身行李仔细检查两遍,千万不要依靠粗心大意的侥幸心理蒙混过关。
求医问药在害日同样有严谨的讲究。老话常讲,病急不避医,如果是突发的急症,自然得马上送去医馆救治,不可被通书上的吉凶给捆住手脚。但如果是挑选日子开刀做手术,或者把长期的慢性病做一次调理换药,害日就需要仔细斟酌。害日主身体脏腑之间气血不通畅,互为攻伐。比如子未相害,子水代表肾脏与泌尿系统,未土代表脾胃,土来克水,水旺反侮土。如果病患在子未相害的日子把脾胃或者肾脏的旧疾开刀割除,术后伤口的收敛速度就会极大程度延缓,甚至容易发炎渗水,把原本十天半个月就能愈合的皮肉拖上几个月。再比如申亥害,申金主肺络骨骼,亥水主血液神经,如果选在申亥相害的明日做骨科接骨或者肺部穿刺,主刀医生的手劲如果稍微欠缺准头,就容易把细小的血管戳破,招致不必要的流血。如果明日不是非动手术不可的紧急关头,就最好把择期手术的安排改到明日之后气场通达顺遂的日子。
农耕养殖与害日的关系在民间也流传得非常细致。老农侍弄庄稼全靠天时,播种、插秧、移栽果木、阉割牲口,全都把害日列为重点回避的日子。如果明日是酉戌害,酉金代表飞禽家禽,戌土为火库,如果在明日把刚孵化出来的雏鸡、幼鸭放进新圈舍,或者在明日给雏鸟剪羽,家禽极容易互相啄斗,甚至发生大规模的瘟疫。如果明日是卯辰相害,卯为青苗,辰为草泽,如果在明日把菜秧子移栽进大田,青苗的根系就极难把泥土里的养分抓住,容易枯萎烂根。老农民在这等日子里,宁可把草料堆进棚子晒干,把铁锹以及锄头拿磨刀石磨得锃亮,也不会把谷种盲目撒进水田里。这也是古人依靠生活经验摸索出来的避害之道,不跟天时里别扭的节律硬碰硬,才能把庄稼侍弄得齐整。

除了具体的行事宜忌,民间在面对害日时,还留下了不少化解与转圜的老法子。既然相害是因为地支之间暗中阻碍,古人就依靠借力打力的手段,把相冲相合的干支引进来,把害局给冲散或者合化。比如遇到了子未相害的局面,未土原本想去伤害子水,民间老阴阳先生就会建议主人家在居室的东北方摆上一尊铜丑牛,或者佩戴一个丑牛的挂坠。鉴于丑土与未土天生相冲,同时丑土又能跟子水六合,把丑牛引进来之后,未土的注意力马上被丑土引开,未土去跟丑土较劲相冲,子水反倒依靠丑土的护佑得到了合化安宁。这种法子在风水择吉术里被叫做贪合忘害,也叫做引冲化害。再比如遇到了寅巳相害的日子,巳火克制申金,寅木刑害巳火,大家可以把午马或者亥猪的气息带在身边。亥水一方面把寅木合住,另一方面又把巳火冲散,把原本纠缠不清的死结瞬间给搅开。普通百姓不懂得这些深奥的天干地支生克,但只要依靠长辈口口相传的规矩,在害日那天把言行收紧,把锋芒藏起来,不在外头惹是生非,自然就能把大半的晦气给避让开。
有关于害日的凶吉认知,其实还包含着一层对事物发展规律的清醒洞察。世间万事万物,绝对不可能天天都是大吉大利的三合六合,月有阴晴圆缺,干支运行到了害的位置,本身就是气数运行到暗昧阶段的自然表现。如果大家把害日仅仅看作鬼神降祸,那就彻底把古人仰观天文、俯察地理的初衷给看扁了。害日的本质,是提醒人们在做事情的时候,除了看到阳光照耀下的平坦大道,更要看清背后的阴影与暗坑。你在顺风顺水的时候以为万无一失,往往就在相害的日子暴露出平素被掩盖的漏洞。明面上朋友对你笑脸相迎,背地里却早已算计妥当;账目上看着利润丰厚,仓库底下的烂账却早已千疮百孔;夫妻俩平日相敬如宾,肚子里的委屈怨气积攒到了特定的日子,稍有火星就能把家给点着。害日所提示的禁忌,归根结底是让人在气场不顺的明日,把脚步慢下来,把防备心提上去,把狂妄自满的念头压下去。
如果明天就是害日,天一亮把窗户推开,大伙首先要做的就是把今日的待办事项在脑子里仔细捋一遍。凡是涉及到把钱财大笔借给他人、向相亲对象托付终身、找顶头上司提拔升迁、跟同行签署长期供货合约的大事,通通把笔头停下,把嘴巴闭上,把脚步撤回来。你完全可以把精力放在把家里破旧漏风的窗棂糊上新纸,把后院堆积的枯枝烂叶用火点燃烧成草木灰,或者把案头写废的草稿扔进纸篓。老木匠不会选在害日去砍伐百年大木,但他会把斧头把子重新加固;老渔民不会选在害日扬帆出海捕鱼,但他会坐在岸边把撕裂的渔网细细缝补。顺着害日的特性去破旧,避开害日的锋芒去求稳,这就是害日最大的宜与忌。
明天如果是子未相害,属鼠的就要离属羊的人远一点,谈生意切记不要把底牌亮出来。明天如果是丑午相害,属牛的切莫跟属马的抢道争先,在路上开车走路都要把火气压住。明天如果是寅巳相害,属虎的以及属蛇的千万不能在同一张桌子上争辩长短,木器厂与铸造作坊的火烛门窗更要把防范做实。明天如果是卯辰相害,属兔的就要提防属龙的心怀鬼胎,家里有水缸暗井的必须把盖子盖结实。明天如果是申亥相害,属猴的就不能跟属猪的合伙搭班子,出门渡河涉水更要把脚底下的湿滑青苔看清楚。明天如果是酉戌相害,属鸡的就别去招惹属狗的叫嚣,金银首饰与看家铁锁务必把销子插死。老通书上写的这十二个字,不是凭空捏造出来的虚话,是千百年来一代代人摔过跟头之后记下的明细账。
明天如果有人硬要把喜酒摆在害日,主家就得把厨房的菜刀剪子用红布包紧。厨子如果在害日切菜切肉,刀口朝着砧板千万不要胡乱砍剁,一旦见血,喜宴上的晦气就容易被激化。席面上的宾客在相害的日子吃酒,三杯黄汤下肚,舌头往往开始发硬,平时不敢说的浑话全敢往外吐。如果在明日的宴席上听到有人出言不逊,主家千万不要把怒火写在脸上,赶紧让人端上一碗滚烫的醒酒汤把醉汉的嘴巴堵住,免得在吉凶交错的害日惹出不可收拾的祸端。戏班子如果在明日受雇唱堂会,老班主上台前必定要给后台的祖师爷多上一炷高香,唱戏的花枪以及木剑万万不能冲着台下的看客乱晃。这些在今人看来琐碎又迷信的陈规旧矩,在老一辈跑江湖办红白喜事的人眼里,全是用来给相害日子垫底保平安的压舱石。
明日如果是逢害之日,大家在吃食调理上也适宜清淡平和,忌讳暴饮暴食。鉴于五行相害多半牵扯到脾胃与心火的暗中攻伐,重油重辣的食物吃到肚子里,极容易在夜间引发肠胃绞痛。如果明日是个丑午相害或者寅巳相害的燥热日子,家里掌勺的就适宜用绿豆百合煮上一锅清汤,把全家人的燥火给压一压,千万不要把烈酒厚肉一股脑端上桌。如果明日是申亥相害或者卯辰相害的水湿日子,灶台上就适宜熬上一碗生姜红糖水,把骨头缝里的阴湿寒气发散出去。人身就是一个小天地,外头干支运转产生的不和之气,身体内部往往最先感知到。把肚腹里的脏腑气血调理妥帖,外头的相害之气自然就难以钻进骨髓里兴风作浪。
有关于明日相害的时辰,一天十二个时辰当中并非每一个时辰都凶险。即使明日整体是个害日,中间依然会有几个三合、六合的时辰能够稍微缓和局势。比如明日是酉戌相害的日子,到了下午申时或者巳时,金气与火气在特定的时辰里得到了疏导,原本紧绷的气氛就会松动片刻。如果确实有非办不可的要紧公文需要签字,或者必须在明日打发差人出门送信,大家就可以把行事的时辰挪到这些稍微温和的空隙里,避开相害力量最鼎盛的正刻。但即便如此,办事情的手段依然要把谨慎放在第一位,原原本本按照规矩办,不走捷径,不耍小聪明,把所有的文书底稿都多留一份备份,免得日后产生扯不清的皮。
害明日的宜忌核心,说白了就只有退守与清算八个字。宜拆卸、宜扫除、宜收敛、宜独处、宜求医问药中的排毒泄火、宜把旧有的矛盾彻底摊开来割断;忌嫁娶、忌开市、忌破土安门、忌大举出资、忌结伴远行、忌把重任托付给与自己生肖相害之人。古人在历法里把害日勾勒出来,绝不是要让后人在这一天吓得缩手缩脚不敢喘气,而是让人明明天道运行有高潮就有低谷,有顺境就有险滩。当明白明日是个险滩暗礁密布的日子,老水手就不会把所有的风帆全部扬起去赌运气,而是会把船舵死死握在掌心,降下半帆,小心翼翼地绕过水面下的礁石,稳稳当当把船撑进避风港湾里。
老街上的老钟表铺子,至今每逢遇到六害日,老工匠都不会在明日开炉熔接怀表里细小的金银游丝。老师傅清晨起来,只把桌上的煤油灯芯挑得亮堂堂,拿一把马尾刷子把零件盒里的陈年油垢挨个刷洗干净。邻居如果问他为何明日不接焊活,老汉总是用抹布抹一把满是老茧的手,笑着说今天手底下的火候容易偏,金子跟火气对冲,强行焊上去也是个脆疤,不如踏踏实实洗一天零件,把脏物刮掉,后天合起来的时候机器才走得准。这种在大白话里头浸透了一辈子的手艺人规矩,正好把明日宜忌的精髓给说透了,害日不是绝路,而是把多余的念头与烂肉割掉的日子。到了后日干支转顺,天地间的阻滞自然消解,那时再把崭新的蓝图铺开在桌面上,一笔一划自然就能画得周正圆满。明天天亮之后,先把门前的枯枝败叶扫干净,把欠了别人很久的旧账算清楚,别的什么开张大吉的大事,且等后天日头升起来再说也不迟。